“汉室刘姓也,天下岂有为主之人不可归之地?”
闻此言,
张辽不禁一时喉头发紧,几分无言以对。
身为城池守将...
却被个外人摸进大帐把剑架在脖子上,
明明名义上是汉室天子的将领,这些诸侯才是叛军,
结果现在人家姓刘的还反问你来一句,
天下岂有汉室宗亲去不得的地方?
这他能怎么接?
然兵刃加颈,张文远倒也硬气,只把脖子一梗,冷声道,
“暂为主将,却失察遭袭,既为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岂不可惜了。”
却听一声剑鸣,
脖颈处寒意顿消。
张辽愕然睁眼,
却见那刘玄德已然利落收剑入鞘...
“先坐吧,文远。”
刘奕自顾自端起案几上陶碗,低头只抿口茶汤。
随后眉宇却皱,
放下陶碗,咂吧了下嘴,满脸嫌弃。
“....”
张辽一时无言..
何意味啊?
这到底是你平原令的县衙,
还是我虎牢关的大营?
而且你把剑都收了,防备全无,
难不成就不怕我当即掀翻案几,后撤一步大呼来人,
将你这狂徒围困死在这帐中?
届时凭他一人一剑,纵是通天彻地,也难逃这数万大军的合围。
这刘玄德,当真就不怕死么?
然迟疑片刻,张辽却真无其他动作,当真坐了下来,沉吟问道,
“玄德公夤夜潜入,究竟意欲何为?”
却见刘奕也不搭理张辽的问话,
而且还忽而抬起手,就对着面前那空荡虚空,开始上下左右比划起来...
张辽看得莫名其妙。
然刘备本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上仙指尖拨弄之下,一张硕大的虎牢关城防堪舆图骤然铺开。
原本漆黑一片的迷雾已经开始退散了。
城中兵力部署、巡逻更迭,乃至关内几员守将的红点标识,
尽皆历历在目...
刘备不禁恍然,这便是仙人的手段!
寻常细作入城,需得拿命去探去填,还不一定能摸准敌军虚实...
而上仙只需进到这主将之所,
整座城池的防务便如掌上观纹!
殊不知这就是类似某些开放世界游戏的神像塔,
只要踏足交互,就可解锁附近区域的迷雾。
却听刘奕施施然,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东门列戟士八百,西营屯骑兵两千。至于这关中守将嘛....除了你张文远,剩那成廉、魏续二人,此刻正聚在北侧偏帐之中。”
张辽听得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你....”
“难道玄德公的部卒,竟已将细作安插至我军腹地深处?!”
若非如此,
怎会将这虎牢关布防摸得这般通透?
连那二将此刻身在何处都一清二楚!
刘奕却不答他,
只端起那碗涩茶又抿了一口,随即皱着眉搁下,大袖一挥,起身便往外走去。
“文远将军,且随我同往走一遭吧...”
张辽手按刀柄,
望着那前去的背影,不禁指节发白。
这又是绝佳的偷袭之机...
只需他拔刀一挥,
或是趁机招兵而来,
这名震天下的刘玄德便要交代在此!
届时他张辽所立功业也莫过于在此。
然他却不加迟疑,松开握刀之手,
张文远向来重信守义,
方才人家剑架在脖子上都没取他性命,如今这般坦荡背对,
他若行那背后偷袭、呼唤围攻的宵小之举,
与那无信无义的市井无赖何异?
与那认贼作父、卖主求荣的鼠辈,
又有何异?
此,当不为也!
古来忠义,重于泰山。
他张文远这辈子可战死,可殉主,
唯独做不出这等下作的偷袭勾当!
“文远将军,何故原地迟疑?”
“....?”
于是乎,咬了咬牙,张辽还是闷声跟上。
只待之后步步为营则罢,
他所想的还是刘备要么堂堂正正和他对阵斗一番,要么就是他不杀刘备,刘备直接退去,之后两人战场再见刀兵。
正想着,
结果一出主帐,
张辽却是更觉心惊肉跳。
只见刘备双手负后,闲庭信步,
在这守备森严的关内就穿街过巷一般而过...
哪里有暗哨,
哪里有巡逻死角,
这人竟比自己这个守将还要门儿清。
左一拐,右一绕,
全部避开了巡逻的将士...
轻车熟路得仿佛走在自家后院。
张辽跟在后头,只觉后脊发凉...
此人....当真非同凡响?!
这般对我军营垒了如指掌,
便是我这镇守的主将,怕也做不到如此。
...
七拐八绕,二人来到了一处偏帐之外。
帐内隐隐透出烛光,人影绰绰。
刘奕忽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辽一眼,抬起食指抵在唇边。
...噤声。
张辽愣了愣,虽不明就里,还是依言点了点头。
体内的刘备也不解,
‘上仙,此处乃是....’
“皇叔也噤声。”
刘奕在心底低语了一句。
“..喏。”
刘备虽满腹疑惑,却也乖乖屏住了呼吸。
便如此静静立在了那偏帐的窗棂之下。
随后,只听那偏帐内里,断断续续的声色传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