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挣扎起来，嘶吼道：“你说谁是废物？！顾宏生！要不是你从小逼我走这条路，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你眼里只有你的‘伟大理想’，连儿子都只是工具！”

父子两人在被告席上隔空对骂，场面一度失控。

法警强行将两人分开，顾泽言被带离法庭，顾宏生则被注射了镇静剂。

混乱中，林晚星坐在证人席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觉得可笑，也可悲。这对父子，一个为虚妄的理想出卖灵魂，一个为扭曲的野心众叛亲离，最后在法庭上互相撕咬，像两条被困在泥潭里的疯狗。

而她，曾经是他们想要摧毁或利用的对象，现在却成了最清醒的旁观者。

审判长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林晚星回到等候区，门刚关上，沈惊澜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没事了。”他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没事了，晚星。你表现得很好，非常好。”

林晚星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她将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那是她的锚点，是现实世界的证明。

“那本笔记……”她哑声说。

“已经在做笔迹鉴定了。”沈惊澜说，“但即使是真的，也改变不了什么。第七研究院的报告具有最高权威，你的基因序列是清白的。更何况——”

他捧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即使，我是说即使，你真的遗传了某种人工改造的基因，那又如何？基因不决定你是谁。你的选择、你的良知、你走过的路，这些才是定义你的东西。晚星，你不是任何人的‘作品’，你是你自己。”

这话像温暖的泉水，洗去了她心头的寒意。

林晚星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是啊，她在怕什么呢？怕自己是“实验品”？可这半年来，她不一直在与这个身份和解吗？从阿尔伯特说出真相，到维也纳的克隆体，再到如今站在法庭上——她早就接受了全部的自己，包括那些来路不明的基因。

“谢谢你，惊澜。”她睁开眼，泪光中带着笑，“谢谢你每次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告诉我最重要的事。”

沈惊澜吻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因为那就是事实。林晚星，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是一个勇敢、坚强、善良的人——这些才是你真正的基因，谁都改变不了。”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工作人员敲门提醒。

林晚星补了妆，重新戴上那对星辰耳钉。镜子里，她的眼睛依然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走吧。”她对沈惊澜说，“去听完最后的故事。”

再次开庭时，顾宏生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神涣散，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当审判长询问他是否要继续陈述时，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本笔记……是真的。但林晚星说得对，那是一次失败的实验。”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

“1987年春天，云深来找我。他说他对自己进行了基因编辑，用了星种提取物。他说他感觉很好，感知力增强了，思维更敏捷了，他甚至能‘看见’能量的流动。他说，这是人类的未来。”

“我为他高兴，但也害怕。因为这种改造太不可控了。果然，三个月后，他开始出现副作用——失眠、幻觉、情绪失控。有一次他在实验室里差点杀了人，因为他‘看见’那个人身上有‘黑暗能量’。”

顾宏生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他害怕了，求我帮他。我们一起销毁了所有数据，然后他申请调离七〇四厂，去了西南边境。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