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没想到,陆怀瑾的再次联系会来得这么快,且方式如此“正式”。
一封措辞优雅、盖有法国国立东方艺术博物馆和“欧亚古代技术与艺术交流研究会”联合公章的邀请函。
通过国际快递寄到了新生公司。
邀请“东方美学创新实验室”及其“东亚古代物质文化交流研究中心”,作为联合研究方。
参与一个名为“丝路遗珍:
物质、技术与观念跨域流动的再考察”的国际合作研究项目(第一期)。
项目为期三年。
由多家欧洲和亚洲的顶尖博物馆、研究机构共同发起。
旨在通过多学科交叉方法,重新审视丝绸之路沿线那些被主流叙事忽视的“非典型”物质遗存与技术传播现象。
邀请函中特别提到,陆怀瑾教授作为项目发起人之一。
对“蓁心”品牌及实验室在传统文化现代表达方面的实践“印象深刻”。
并认为实验室正在开展的《滇缅边境……》课题与项目主旨“高度契合”。
希望邀请实验室派遣核心研究员参与项目框架下的专题研讨、资料共享及可能的联合田野调查(后期)。
随信附上了厚厚的项目计划书,学术性强,架构庞大。
参与方名单显赫,资金来源清晰。
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正规、高端、极具吸引力的国际学术合作机会。
这不再是私人间的学术交流邀约,而是一个机构对机构的正式合作提案。
拒绝的难度和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大大增加。
林晚星拿着邀请函,在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她心头的阴霾。
陆怀瑾这一步棋,走得又准又狠。
他将自己和他的意图,完美地包裹在了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学术项目之中。
“去,还是不去?”
沈惊澜看着她凝重的脸色,问道。吴叔也在一旁。
“项目本身看起来很‘干净’,参与方都是正规机构,资金流向透明。”
吴叔汇报着初步调查结果,“陆怀瑾在其中扮演的是学术协调人的角色,权力不小。
但并未发现他与其他可疑势力有直接的资金或人员往来。
至少,在这个项目框架内,没有。”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林晚星放下邀请函,揉了揉眉心,“他用一个完全正当、甚至很有价值的学术平台,搭建了一条通向我们的‘安全通道’。
如果我们参与,就必然要与他,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庞大研究网络,发生更深入、更频繁的接触。
在合作过程中,他可以有无数机会,以学术探讨的名义,接触我们手中的资料,试探我们的认知边界,甚至……
引导我们的研究方向。”
她抬头看向沈惊澜和吴叔:“而我们,如果拒绝,可能会错失一个真正提升实验室学术地位、获取更多国际资源的机会。
甚至可能引起学界对我们研究动机的猜测。
如果我们接受,就等于主动走进了他设下的‘阳光陷阱’,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你的倾向是?
”沈惊澜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林晚星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她想起巴黎塞纳河畔那个放松的下午,想起母亲笔记中未尽的追寻,想起山洞照片里那些沉默的纹路。
恐惧与责任,退缩与前进,这两种力量依旧在她心中激烈拉扯。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仅仅因为恐惧而选择躲避。
“我想接受。”
她转过身,声音坚定,“但我们可以以实验室的名义参与,作为合作方之一,但必须设定明确且不可动摇的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