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冯程芝招呼手底下的人也动起来,等属地警署把人抓了,他们得去这几家搜一搜。
白雪莲带走的这批财物数额不小,还有两身崭新的衣裳,按照那个包袱的大小来说,即使能装进去,提着走在路上也不容易。
所以他们判断,这些钱和首饰并不是这次一起带走的,而是在一年的时间里,一点一点转移到牛茂林手上的。
开始的时候,或许说的是借,可日子长了,保不齐这小子就起了不还的心,或者干脆就是还不上了,才出了邪招儿。
去抓人的很快就回来了,真不是属地警署有多高的效率,是这三块料在一块儿待着呢,巡警跑了一家就把人逮齐了。
可是抄家这波人就没这么顺利了。
馄饨挑子和卖烧饼的,家里都没有什么人,抄来抄去也没有两块钱,首饰什么的更是没见到。
剃头匠家里人口儿齐,他媳妇儿的首饰匣子里东西不少,可那妇人一口咬定都是自己的陪嫁,想拿走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侦缉总队的带人上门,她也是披散着头发,挥舞着菜刀,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没辙,他们就连她一块儿捆了,连人带首饰一起押回来了。
倒是李二牛从那个小白梨家里找到了几样儿东西。
暗门子不敢得罪警察,她们没上税、没上捐,被查着了要送到感化院去,生意做不了事小,没人去领就出不来了。
所以一听说这牛茂林送来的可能是赃物,那小白梨麻溜儿的把一副银镯子、两个银项圈给拿出来了。
“爷,那小子也给拿过钱,数儿我可记不得那么清了。
再说了,他在我这儿又吃又喝,又玩儿又闹的,我也不能纯倒贴啊!”
白家二叔二婶过目了这些首饰,说小白梨拿出来的都是白家的,剃头匠家里的首饰都是大路样子,没有特殊印记分不出来是谁家的。
审讯室里,三个人并排坐在一块儿,全都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
“说说吧,都说清楚了,免得皮肉受苦。”
孙景春坐在桌子后头,手里的笔杆在三个人的头顶来回一点,最后落在了卖馄饨的老张身上。
“官爷,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您让我说,说什么呢?”
孙景春嘴角一翘,给半截塔递了个眼神,那哥们儿上去给老张衣服领子就拽开了,露出了脖子、前胸和后背上的血痕。
刺啦——
半截塔手上一使劲,贴身衬衣小衫的袖子就扯下来了,小臂上的抓痕也遮不住了。
“就说说,你这一身伤怎么来的吧。”
“爷,这是猫抓的,我前两天捡了个猫,想养着逮耗子,谁知道那猫养不熟,跑了不说还抓我一身伤。”
老张这话是张嘴就来,根本没看见门边儿上还有个人。
“呦?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不是说,没养猫吗?”
他这才往门边儿扫了一眼,看见一个抱着黑猫的年轻人站在那儿,赫然是昨天馄饨摊子开张的第一位客人。
“啊……那不是怕您嫌弃吗?这猫免不了掉毛。”
“行,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
傅宁退了两步出了审讯室,往另一间屋子里来。
这屋里空空荡荡的,就当中间儿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牛茂林。
傅宁没有关门,也没有问话,就静静的坐在桌子后头,眼睛盯着人犯,手里胡撸着墨点儿。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还有隔壁传过来的痛苦哀嚎。
见牛茂林额头上密布了一层汗珠子,傅宁才慢悠悠的开口。
“我不好这个,可有的时候就这些个手段最管用,毕竟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牛茂林开始哆嗦上了,自打进了这个院儿,他都挨了好几顿揍了,现在身上都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他没拿纸笔,也没去取什么鞭子、夹棍,就只有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一句话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好像说错一句话,自己就得东一块儿西一块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