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无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祭祭五脏庙。
上一顿还是昨天晚上的那盆疙瘩汤呢。
傅宁呲牙咧嘴的爬起来,到廊下的炉子边儿上看了看,昨天拌疙瘩汤的锅还没刷呢,那锅底下都结了一层嘎巴了。
再到屋里看了看,还行,姑奶奶这两天明白,还给他留了一碟子切的细细的大萝卜咸菜,笸箩里有几个玉米饼子。
伸着脑袋往东屋看了看,她在炕上躺着呢,看起来睡得还挺熟。
傅宁悄没声儿的拿着干粮出了屋,往锅里加了瓢凉水,借着那点儿面糊烧开了就算是碗汤了,顺道儿连锅也刷了。
这已经算是奢侈了,烧水就得引火,就得费洋火和柴火,都是钱啊!
要是平时他就喝瓢凉水完了,今天实在是觉得不喝口热乎的,对不起自己大半宿的这通儿跑和挨的这顿揍。
柳丰早就走了,他还得回铺子里干活儿呢。
整个儿院子里静悄悄的。
傅宁坐在台阶上,一口饼子一口热水,盘算着箱子里的东西,心里有了成算。
把最后一口饼子往嘴里一塞,扬脖儿把热水往下一顺,他进屋把那个包袱拿出来,在外头又罩了块儿粗布的包袱皮儿,提溜着就奔他二姐家去了。
傅宁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傅春芬比他大十岁,二姐傅秋芳比他大七岁,都已经出门子了。
二姐夫家里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南货店,生意场上的事儿做起来更顺手儿。
傅宁是觉得这衣服就这么原样儿出手容易让人顺藤摸了瓜,他想把这大毛衣裳给拆了,重新做个帽子之类的,好出手还安全。
其实要说这针线上的事儿,他大姐比二姐强多了,但是他那个大姐夫,唉~,马尾巴捆豆腐——提不起来。
他走到二姐家的时候,太阳正在头顶上,傅秋芳抱着孩子正哄着睡觉呢,一看娘家弟弟来了,赶紧领到屋里,又是拿点心,又是沏茶,茶水里还放了好几块儿冰糖。
傅宁帮她抱着孩子,站在炕边儿上一下一下的往高了举,乐得那小子手舞足蹈咯咯的乐。
傅秋芳伸手想接过来,孩子还躲她的手,只能无奈的戳了戳弟弟的脑门儿,“你就招他吧,这一高了兴,许是这一下午就不睡了!诶?你这脸是怎么了?”
躲了躲姐姐的手指头,傅宁用下巴指了指炕上的包袱,“捡漏儿来着,您给看看,那个东西能不能改个帽子?”
二姐打开了包袱,先是夸了一句,“嚯,这毛儿可真亮!”
然后前前后后的把衣服翻看了几遍,又伸出手指量了量,“行,能改个筒帽,剩下的再凑凑,至少能出一条毛领子。”
“那您看着来吧,让我姐夫帮忙出了手,多少的能给姑奶奶抓几副药。”
“得了,把孩子给我吧,你赶紧吃块儿点心,我把你姐夫叫过来,你们直接说。”傅秋芳抱着孩子往前院儿走,他们家的店面就在前头。
二姐夫姓张,个子不高,白白净净一张圆脸,眼角、嘴角永远往上挑着,见人先露三分笑模样,说话更是干脆利落。
“弟来啦,这些日子姑奶奶还好吧?”
傅秋芳抱着孩子去了厢房,把正房留给他们两个。
傅宁也没瞒着他,把今天一早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也把自己的打算跟姐夫说了。
张玉和用手摸了摸那皮毛,“看着像是貂皮,出手不难,你就甭管了,交给你二姐吧,我保证给你找个合适的下家。”
“我肯定就等着收钱了,您这当姐夫也坑不了小舅子。”傅宁跟他耍了几句贫嘴,起身就要回家。
“别走啊!吃了晚上饭再走,让你姐姐给你烙饼。”
张玉和上手就抓着小舅子往炕上摁。
傅宁挣蹦了两下,嘴里推辞:“不了,不了,姑奶奶自己在家呢!”
两个人跟打太极拳似的在屋里绕了几圈儿,最后当姐夫的半抱着小舅子的肩膀把他送出了门。
傅秋芳拿了几块儿点心,又装了一袋子自己蒸的两合面的馒头,临出门的时候给傅宁塞在了怀里。
“现在天儿凉了,也搁得住,你平时出去找点儿差事也不用惦记姑奶奶了。”
傅宁没推辞,提溜着这兜子干粮就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