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炭盆的余烬挣扎着透出最后一点暗红,很快便被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寒气吞噬殆尽。陆铮维持着握镜的姿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死死锁在镜面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玉石看穿。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虚影,那微不可查的涟漪是错觉吗?
五年了。自器火谷覆灭,带着残镜逃入这荒芜山脉,这块镜子除了在炼器时偶尔展现奇异,助他优化配方、感应灵材,再无更多动静。白秋水,那个惊鸿一瞥便沉入镜中的神秘女子,如同一个遥远的幻梦,几乎要被这沉重现实的尘埃掩埋。
“白秋水”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镜面依旧冰冷,映着他疲惫而沉静的脸,再无任何异样。
是太累了吧?陆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五年紧绷的弦,刚刚因为那一声“不欠任何人”而稍稍松弛,心神激荡下产生幻觉,也并非不可能。他缓缓松开手指,准备将残镜放回石桌。
就在指尖即将离开镜面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震颤,顺着指尖传递上来。不同于之前炼器时那种引导灵力的温顺波动,这次更像是一种挣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冷坚硬的镜面深处,正竭力想要挣脱束缚。
陆铮猛地收回手,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错觉!
他屏住呼吸,再次凝神看去。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镜面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那层温润的光泽下,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黯淡的白色光晕。光晕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陆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悬停在镜面上方,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异象。
“白秋水?”他试探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近乎祈求的意味,“是你吗?”
镜面沉寂了片刻。就在陆铮以为那光晕即将彻底消散时,它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尽水波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铮…”
那声音飘渺、空灵,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是她!真的是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上陆铮的头顶,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五年了,这块残镜最大的秘密,终于再次向他展露了一丝缝隙!
“是我!白秋水!你…你醒了?”陆铮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却又努力保持着平稳,生怕惊扰了对方。
镜中的白色光晕再次闪烁起来,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显得力不从心。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我在镜中…沉睡了很久…你的气息还有刚才…那‘不欠’的意念很强烈…唤醒了我一丝…”
陆铮一怔。是刚才在族人面前宣告“不欠任何人”时,那股决绝的心念,无意中触动了她?
“你感觉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他急切地问道,目光紧紧锁着那微弱的光晕,生怕它下一刻就彻底熄灭。
光晕缓缓流转,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和迷茫:“虚弱…很虚弱魂魄…受损太重…需要时间…和你的…灵力温养…”
陆铮毫不犹豫,立刻调动丹田内精纯的金丹灵力,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如同最轻柔的丝线,缓缓渡向残镜。那缕灵力接触到镜面的瞬间,镜中的白色光晕似乎微微凝实了一分,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丝。
“这样…可以吗?”陆铮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灵力的输出,不敢有丝毫大意。
“好…一点了…”白秋水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丝,但依旧断断续续,“陆铮…我在镜中…沉眠时…并非…完全无知无觉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