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呼啸的狂风被隔绝在门外，却带不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灰袍人，武林神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了悬浮在半空、流淌着熔金光华的赤炎神剑。那柄刚刚引动天地异象、耗尽陆铮几乎全部生命精血的神兵，此刻在他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注视下，竟似收敛了几分锋芒，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又或是天敌。

白秋水浑身肌肉紧绷，手中长剑横在陆铮身前，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迫。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气若游丝的挚友。然而，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所有的戒备和力量都显得如此可笑。

陆铮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灰袍人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神剑与他血脉相连的微弱感应还在，那几乎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生机，也是他拼尽性命换来的唯一成果。现在，这个人，这个传说中的存在，开口便要夺走它。

“前…前辈”陆铮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血沫的嘶哑，“此剑…乃晚辈心血所铸”

灰袍人的目光终于从神剑上移开，落在了陆铮身上。那目光平淡无波，没有怜悯，没有审视，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陆铮耳中的嗡鸣：“心血？不错。以命铸剑，方得神兵之胚。可惜，你铸错了方向。”

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白秋水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力迎面撞来，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横在身前的长剑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灰袍人看也未看他，径直走向悬浮的神剑。

“前辈！”白秋水目眦欲裂，强提一口真气，不顾一切地再次挡在陆铮身前，“此剑乃我兄弟舍命所铸，前辈若要强取，晚辈…唯有以死相拼！”明知是螳臂当车，但他别无选择。陆铮已经油尽灯枯，他若再退，陆铮必死无疑。

灰袍人脚步微顿，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白秋水。那眼神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穿透力。“以死相拼？”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勇气可嘉。但你的死，毫无价值。”

他不再理会白秋水，目光重新落回赤炎神剑上，伸出右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粗糙，布满岁月风霜的痕迹，与普通老农的手并无二致。然而，当他五指张开，缓缓抓向神剑时，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破庙！

嗡！

赤炎神剑剧烈震颤起来，发出高亢的剑鸣，剑身上流淌的熔金光华骤然暴涨，似乎在抗拒着那只手的靠近。一股灼热霸道的剑气本能地爆发开来，试图将入侵者焚毁。但灰袍人的手，却仿佛穿行于虚无之中，无视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剑气，无视了神兵本身的抗拒意志，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剑柄！

就在他握住剑柄的刹那

轰！

一股比之前神剑出世时更加磅礴、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测的气息，以灰袍人为中心，轰然爆发！破庙内残存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的灰尘碎石被瞬间清空，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白秋水如遭重锤，连人带剑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涌出，眼前阵阵发黑。

而陆铮，更是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顺着那血脉相连的联系，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吹得摇曳欲灭！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只有胸口那面紧贴着的残镜，传来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灰袍人握着赤炎神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磅礴力量与那股桀骜不驯的灵性。他手腕轻轻一抖。

嗡！

剑鸣声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抗拒与高亢，瞬间转为一种低沉的、仿佛臣服般的嗡鸣。剑身上暴涨的光华也迅速收敛，熔金之色内蕴，只剩下剑刃处流转着一抹内敛而致命的赤红锋芒。整柄剑在他手中，温顺得如同绵羊。

“材质尚可，火候不足，灵性初生，桀骜有余。”灰袍人淡淡点评，如同在评价一件寻常器物，“以你之血为引，倒是赋予它一丝守护之念，可惜…方向错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几乎失去意识的陆铮身上，也扫过他胸前那面微微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残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有追忆，似有叹息，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