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沈泠的抉择(1 / 2)三界炼器师首页

破庙里死寂一片,只有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像心跳般敲打着凝滞的空气。陆铮背靠着冰冷的神像基座,手中紧握着那面微微发烫的残镜,镜面上那道模糊的剑影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冰冷的谜题,映照着他此刻茫然无措的心境。白秋水蜷缩在篝火的另一侧,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不再剧烈耸动,但那份沉重的、浸透了血泪的悲伤和决绝,依旧沉甸甸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陆铮的目光从镜面移开,落在白秋水身上。挚友那无声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夜无暇的招揽,青松道人的逼迫,沈万山的算计…所有的压力,在这份血海深仇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不能,也绝不会为了求生,去触碰白秋水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可前路又在何方?拒绝魔教,就意味着要独自面对正道联盟的追捕和沈万山的暗算。交出《百炼诀》?那更是对师门、对师傅在天之灵的背叛!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再次攫住了他,比这破庙里的夜风还要刺骨。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秋水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恢复了警惕,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陆铮也立刻收起残镜,全身肌肉绷紧,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带着喘息和焦急的轻唤:“陆铮?陆铮你在里面吗?是我,沈泠!”

是沈泠!

陆铮和白秋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白秋水的眉头紧锁,显然对沈泠此刻的出现充满疑虑。陆铮心中却是一紧,沈泠深夜冒险找来,必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庙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沈泠穿着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劲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难以掩饰的惊慌。她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陆铮不再犹豫,轻轻拉开了庙门。

“泠儿!”他低呼一声。

沈泠看到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她一步跨进庙内,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你…你怎么来了?”陆铮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猛地揪紧,“外面太危险了!你爹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泠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急促,“我就是趁着他…他忙着应付正道联盟那几个长老,才偷偷溜出来的!陆铮,没时间了!”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陆铮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仰起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泪水和无尽的恐惧:“我爹…我爹他铁了心要拿你去讨好正道联盟!他已经在和青松道人密谈,准备…准备明天就动手!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你和白大哥根本逃不掉的!”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陆铮耳边炸响。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从沈泠口中证实,还是让他浑身冰凉。沈万山,这个曾经对他和颜悦色、甚至隐隐有招婿之意的山庄主人,为了利益,竟能如此狠绝!

“他怎么能…”陆铮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眼里只有山庄的利益,只有攀附正道联盟的好处!”沈泠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对父亲的失望和愤怒,“我求过他,我跪下来求他放过你…可他…他根本不听!他说…他说你私藏魔功,勾结魔教,是祸患,必须除掉!”

她抓着陆铮手臂的手更加用力,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陆铮,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青州城!离开这些是非恩怨!什么山庄大小姐,什么荣华富贵,我统统不要了!我只要你平安!”

她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心:“我们私奔!现在就走!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我…我跟你去浪迹天涯,去…去打铁也好,去种田也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私奔”两个字,像重锤般狠狠砸在陆铮心上。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女,看着她为了自己甘愿抛弃一切荣华、身份甚至亲情的决绝,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内心的堤防。他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倾心相待?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好,我们走”。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篝火的光跳跃着,映照出白秋水沉默而冰冷的身影。他依旧坐在原地,没有看他们,但陆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默中蕴含的沉重压力。白秋水刚刚才向他袒露了血淋淋的过往,那对魔教深入骨髓的仇恨,那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妥协的誓言…而此刻,他陆铮若真的选择带着沈泠一走了之,逃避所有责任和危险,那将置白秋水于何地?难道要让他独自一人去面对正道联盟的追捕和魔教的威胁吗?

更何况,夜无暇那“活不过三天”的警告言犹在耳。沈万山和正道联盟布下的天罗地网,岂是那么容易逃脱的?带着沈泠,无异于让她也陷入这致命的漩涡!他怎么能…怎么能让她跟着自己亡命天涯,朝不保夕?

陆铮的手缓缓垂下,落在了怀中。那里,贴身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用普通红绳系着、绣工有些粗糙的平安符。那是沈泠在比武大会前,偷偷塞给他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安”字。她当时红着脸说:“我…我绣得不好,你别嫌弃…戴着它,保平安。”

他摸索着,将那枚带着他体温的平安符取了出来。小小的符袋在火光下显得朴实无华,却承载着少女最真挚的心意。

陆铮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平安符,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它带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慰藉。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沈泠充满希冀和紧张的目光。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和他自己苍白而痛苦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去,才能发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带着血肉撕扯的痛楚,艰难地挤出来:

“泠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

“我…不能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