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白秋水的过往(1 / 2)三界炼器师首页

夜风卷着沙尘,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昏黄的灯笼光晕下,陆铮和白秋水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凝固在冰冷的石阶上。方才夜无暇那句“活不过三天”的冰冷警告,连同白秋水激烈到近乎失控的怒吼,仿佛还在空气中震荡,将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撕裂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陆铮的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勉强拉回他纷乱的思绪。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白秋水身上。这位平日里沉稳冷静、甚至有些寡言的挚友,此刻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赤红一片,翻涌着陆铮从未见过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刻骨恨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挣扎。

“秋水…”陆铮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试图向前迈一步,靠近那个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气息的身影。

“别过来!”白秋水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带着一种被撕裂的沙哑。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陆铮伸出的手,眼神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仿佛夜无暇那鬼魅般的身影随时会再次出现。“这里…不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翻腾的情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白秋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演武场外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更深的夜色里。陆铮看着他那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背影,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他没有犹豫,立刻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白日里喧嚣的城池此刻已陷入沉睡,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远处巷弄间回荡,更添几分寂寥。月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下两人拉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的影子。陆铮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白秋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压抑感,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几条僻静的小巷,白秋水最终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脚步。庙宇早已破败不堪,门扉歪斜,墙皮剥落,只有庙前那棵虬结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秋水推开发出刺耳“吱呀”声的庙门,率先走了进去。陆铮紧随其后,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庙内空间不大,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基座,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稻草和杂物。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

白秋水走到庙堂中央,没有看陆铮,而是默默地从角落的柴堆里抽出几根还算干燥的木头,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他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熟练。很快,一小堆篝火在破庙中央燃起,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白秋水那张异常苍白的脸。

火光下,他眼中的赤红似乎褪去了一些,但那份深沉的痛苦和挣扎却更加清晰地刻印在眉宇之间。他盘膝坐在火堆旁,目光直直地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将那火光看穿。

陆铮在他对面坐下,隔着篝火,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开口询问。他能感觉到,白秋水此刻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风暴,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跳跃的火苗在白秋水漆黑的瞳孔中闪烁,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片无法触及的黑暗过往。

终于,当一段枯枝在火中爆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时,白秋水像是被惊醒般,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掩地看向陆铮。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也没有了方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被岁月沉淀、被痛苦浸透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铮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对魔教…如此…恨之入骨?”

陆铮的心猛地一沉。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在听。

白秋水的目光重新落回火焰上,那跳跃的火光似乎给了他一丝支撑下去的勇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的声音,开始讲述。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月亮…很亮。”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冰冷,“我家…在离青州城三百里外的白水镇。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父母慈爱,妹妹乖巧…日子平淡,却也安宁。”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那天…我七岁的小妹过生辰。娘亲给她煮了长寿面,还破例给她买了一支小小的珠花…她高兴坏了,戴着珠花在院子里转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白秋水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似乎想勾勒出一个笑容,但那弧度却比哭还难看,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汽,“爹在一旁劈柴,笑着看她闹…娘亲在厨房里忙活,说要给我做最爱吃的红烧肉…因为…因为我第二天,就要离家,去三百里外的云岚剑派拜师学艺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握着膝盖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一切都…好好的…直到…”

白秋水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他猛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重新睁开眼,那眼神已经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刻骨的冰冷和仇恨。

“直到…一群黑衣人…像鬼一样…闯了进来。”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同金属刮擦般刺耳,“他们…见人就杀!爹…爹想护住娘亲和妹妹…被…被一刀…劈开了胸膛…血…喷得到处都是…娘亲…娘亲扑上去…被…被一剑穿心…小妹…小妹吓得大哭……躲到桌子底下…被…被拖出来…那畜生…那畜生当着我的面…捏碎了她的喉咙…就因为她…她头上的珠花…碍了他的眼…”

“啊!”白秋水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滚落下,滴落在身前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死死地抱着头,蜷缩起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不存在的保护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