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瞳孔骤缩,猛地转头。
只见白秋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他双目赤红,如同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夜无暇。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周身的气息狂暴而混乱,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剑,已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与愤怒。
“夜无暇!”白秋水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陆铮,你听清楚,我宁可死,也绝不与魔教妖人为伍!你若敢入魔教,你我兄弟之情,今日便一刀两断!”
“白秋水!”陆铮失声惊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从未见过白秋水如此失态,如此愤怒,那眼神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直欲将夜无暇焚烧殆尽。
夜无暇缓缓转过身,面对白秋水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她脸上薄纱下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白少侠,好大的火气。”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怎么?看到我与你这位好兄弟私下交谈,便如此按捺不住了?看来,你对陆铮的‘兄弟之情’,还真是深厚得令人感动啊。”
“住口!”白秋水厉声打断,长剑再次抬起,直指夜无暇,“妖女!你休想用你那套邪魔歪道来蛊惑陆铮!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有我在此,你休想得逞!”
“哦?人人得而诛之?”夜无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白少侠,你所谓的‘正道’,刚刚可是要将你的好兄弟逼上绝路呢。你口中的‘邪魔外道’,此刻却在给他一条生路。这世间的正邪,在你眼中,究竟是如何划分的?是凭你个人的好恶,还是凭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的几句空话?”
“你!”白秋水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眼中怒火更盛,“强词夺理!魔教屠戮无辜,行事歹毒,天理难容!岂是你们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洗白的!陆铮,你清醒一点!她是在利用你!一旦你没了价值,魔教会比正道联盟更狠辣百倍!”
陆铮站在两人中间,看着曾经并肩作战、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此刻却如同生死仇敌般剑拔弩张,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惊、痛苦和茫然。白秋水的激烈反应远超他的预料,那刻骨的仇恨更是让他心惊。而夜无暇的话语,虽然尖锐,却也像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他此刻走投无路的残酷现实。
“利用?”夜无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陆铮那张写满挣扎的脸,最终又落回白秋水身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白秋水,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正义感吧。这世间,谁不是在利用与被利用?正道联盟利用你白家的名声,利用你对魔教的仇恨,你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联盟的力量?至少,我圣教开出的条件,光明正大,各取所需。总好过某些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却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话语字字诛心,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白秋水内心最深处不愿触碰的角落。白秋水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剑的手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戳中了某种难以启齿的痛处。
“你胡说!”他嘶吼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夜无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黑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她不再理会激动得几乎失控的白秋水,转而看向陆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铮,路,我已经指给你了。怎么选,在你。”
她的目光在陆铮和白秋水之间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陆铮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夜无暇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寒冰地狱吹来的阴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兆:
“没有我圣教的庇护…你,活不过三天。”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丝毫停留。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在原地诡异地扭曲、淡化,几个闪烁间,便彻底消失在擂台边缘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在死寂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活不过三天…”
陆铮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夜无暇最后那一眼中的怜悯和冷漠,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心悸。他下意识地抬手,再次按住了怀中那面冰冷的残镜。
白秋水依旧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剑尖指向夜无暇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中,愤怒、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夜无暇话语刺穿内心后的茫然与无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铮,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夜风呜咽着穿过空旷的演武场,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又悄然散去。
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身影,沉默地伫立在冰冷的石阶上,中间隔着的,仿佛已是万丈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