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在清冷的晨风中飘散。陆铮站在镇口的土坡上,脚下是蜿蜒出镇的小路,身后是青石镇。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投向镇子深处。
那里,一道浓烟笔直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根巨大的、污浊的招魂幡。那是铁匠铺的方向。火焰已经吞噬了屋顶,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跳动着赤红光芒的轮廓,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刺眼。噼啪的爆裂声隐隐传来,那是木头在烈火中断裂的哀鸣,是风箱、铁砧、还有师傅坐了一辈子的小马扎,在最后的燃烧中化为灰烬。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冲天的烟柱渐渐变淡、变细,最终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镇子里死寂一片,没有呼救,没有喧哗,甚至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昨夜的血腥搏杀,今晨的冲天大火,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死水,只激起了短暂的涟漪,便迅速沉没,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一夜之间,整个青石镇都变成了空城。那些曾经在铁匠铺前驻足,和师傅打过招呼,甚至赊过几枚铁钉的街坊邻居,此刻都缩在各自的蜗壳里,用沉默划清了界限。
无人收留。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铁钉,一颗颗敲进陆铮的心底。他想起师傅粗糙的大手拍在他肩头的温度,想起炉火映照下师傅专注打铁的侧脸,想起那一声声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锤音…如今,这一切都化作了身后那片废墟上飘散的余烬。青石镇,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在他为师傅讨回第一笔血债之后,便彻底向他关上了大门。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紧贴着肌肤的残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绪的翻涌。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那里,粗糙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那坚硬而略带弧度的轮廓。昨夜,正是这面残镜,在他濒死之际引动了霍七的血液,将《锻体篇》的功法烙印进他的脑海。今日,又是它,在生死搏杀的关键时刻,投射出师傅年轻时的身影,将那三式精妙绝伦的锤法刻入他的骨髓。
百炼三式,撼山、破浪、定音。
陆铮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血污和泥土的双手,虎口早已崩裂,指节处磨破了皮,渗着血丝。这双手,刚刚用那三式锤法,砸断了雷豹的鬼头刀,捣碎了他的胸膛。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意识的控制,在残镜传递的影像与自身锻体大成的力量结合下,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威力。雷豹临死前那惊骇欲绝的眼神,此刻清晰地浮现在陆铮眼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三日的闭关锻体,融合《百炼诀》的打铁法门,让他脱胎换骨。雷豹,这个在青石镇凶名赫赫的二流武者,在他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这力量源自锻体,源自残镜,更源自他胸腔里那团燃烧不息的复仇之火!
“小杂种!你等着!我去请总舵的高手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霍七那怨毒而惊惶的尖叫声,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陆铮耳边响起,驱散了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力量带来的迷惘。总舵高手,青竹帮的总舵。陆铮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手中的铁锤更加冰冷坚硬。霍七只是条毒蛇,雷豹不过是头恶犬,真正的仇人,是盘踞在总舵,那个能指使霍七这等二流武者,那个能轻易碾碎像师傅这样普通人的庞然大物!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拭脸上的血污,而是伸向怀中。那里,除了温热的残镜,还有一份更沉重的东西,那份用仇人鲜血写就的名单。霍七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此刻,这个名字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烧穿了一个洞。陆铮的手指在名单上霍七的名字处用力按了按,留下一个模糊的血指印。这只是开始。名单上还有王有财、赵疤脸、李二狗、孙麻子…还有那远在总舵,尚未知晓姓名的幕后黑手。师傅的血债,一笔一笔,都要用他们的血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