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回到铁匠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青石镇依旧在沉睡,只有铁匠铺后院那口孤零零的老井,映着微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炭火气、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昨夜他离开时,滴落在地上的属于霍七的血,如今已凝成深褐色的斑点。
肋下传来阵阵隐痛,那是霍七留下的掌伤。但此刻,这痛楚却像是一种奇异的指引。他脱下染血的粗布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胸口紧贴皮肤的地方,那块残镜正散发着温润的热度,那道新浮现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闭上眼,《锻体篇》那浩瀚玄奥的文字和图卷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百炼成钢,千炼成器,万炼成人” 师傅陆老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与脑海中那古朴苍劲的《锻体篇》总纲奇异地重合。
锻体,锻体!打铁是锻铁,练功是锻身!
陆铮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他走到冰冷的铁砧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沉重铁锤。锤柄粗糙,带着熟悉的触感。他没有立刻去生炉火,而是缓缓摆开一个架势,那是《锻体篇》起始篇“桩如磐石”的姿势。
双脚如老树盘根,深深扎入地面。腰脊挺直如枪,沉肩坠肘。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气感,随着他奇特的呼吸节奏,开始从丹田处升起,沿着《锻体篇》描述的陌生经络缓缓游走。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天地间的微薄元气纳入体内;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肋下伤处的轻微刺痛,但在这刺痛中,又有一股新生的暖流在悄然弥合着碎裂的骨缝。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肌肉筋骨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坚定如铁砧上的寒铁。胸口的残镜持续散发着温热,仿佛在无声地支撑着他。
一个时辰过去,双腿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稳固感。他感觉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与他融为了一体。那股微弱的气感也变得粗壮了一丝,在体内流转时,带来阵阵酥麻的暖意。
他这才走到火炉旁,引燃了炉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舔舐着炉膛。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夹起铁料,而是将一块最寻常的生铁投入炉中。当铁块被烧得通红,他将其夹出,放在铁砧上。
“呼!”
沉重的铁锤带着风声落下,精准地砸在通红的铁块上。
“铛!”
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沿着锤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但这一次,他没有硬抗,而是下意识地按照《锻体篇》中气血搬运的法门,腰身一拧,脚步一错,那股反震之力竟被他巧妙地引导,顺着脊椎传递到脚下,最终泄入大地。与此同时,胸口的残镜微微一热,一股更精纯的热流融入四肢百骸,抵消了那股冲击。
陆铮心中一震!原来如此!打铁,竟成了最好的练功方式!每一次锤击,都是对筋骨、气血、力量的锤炼!每一次承受反震,都是对《锻体篇》运劲法门的实践!
他不再犹豫,抡起铁锤,一锤接着一锤砸下。
“铛!铛!铛!”
单调而沉重的打铁声,在寂静的清晨回荡。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蒸发。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奇特的修炼之中,每一次锤落,都伴随着体内气血的奔腾;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炉火的热力。
第一天过去,他肋下的剧痛已消失大半,只剩些许酸胀。双臂的肌肉在反复的锤打与卸力中,变得更加凝实,线条分明。体内那股气感,已如潺潺小溪,运转不息。
第二天,他换上了更重的铁锤。打铁的对象,也换成了更坚韧的粗钢。锤击声更加沉闷,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他感觉自己的筋骨在呻吟,又在呻吟中被一股新生的力量重塑、强化。残镜上的暗金纹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散发的热力更加温和而持久,滋养着他疲惫的身躯。他尝试着将《锻体篇》中记载的几种发力技巧融入锤法,虽然生涩,但每一次成功的运用,都让锤击的威力陡增,铁砧上的钢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延展。
第三天,当第一缕晨光再次照亮铁匠铺时,陆铮赤裸着上身站在铁砧前。他身上的汗水已经蒸干,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肋下的伤处,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悠长沉稳。三天三夜,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的调息,他几乎未曾停歇。炉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和贲张的肌肉,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拿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精铁锭,掂了掂,然后猛地发力!
“喝!”
一声低吼,精铁锭竟被他单手高高抛起!紧接着,他右臂肌肉坟起,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狠狠撩击在落下的铁锭上!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