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青石板紧贴着陆铮的脸颊,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右肋下方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视线模糊不清,天井里摇曳的油灯光晕在眼前扭曲、晃动,霍七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脚步声,不疾不徐,如同索命的鼓点,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报仇?不知死活的东西!”
霍七的声音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嘲弄,清晰地钻进陆铮嗡嗡作响的耳朵里。不甘、愤怒、绝望,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师傅苍老的面容在眼前闪过,血书名单上那一个个仇人的名字在脑海中灼烧。就这样结束了吗?不!绝不!
就在这濒死的边缘,就在霍七的阴影即将彻底将他吞噬的瞬间。
胸口!
紧贴心脏的位置,那块冰冷的残镜,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滚烫!那不是之前支撑他力量的温热,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皮肉上!剧烈的灼痛瞬间压过了肋下的伤痛,让他几乎要惨叫出声。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热流,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猛地从残镜中炸开,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霸道绝伦,瞬间驱散了霍七那阴寒掌力残留的麻痹感,强行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脉,一股沛然的力量感重新在虚弱的身体里涌现。
“需饮武者血,方觉醒!”
脑海中,那行熔金般的古字再次浮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武者血!
陆铮充血的眼睛猛地抬起,死死盯住已经走到他身前不足三步的霍七!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残忍的快意,一只手掌正缓缓抬起,掌心再次泛起那令人心悸的淡青色!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复仇的执念、残镜的意志,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陆铮的身体在热流的支撑下,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决绝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濒死的伤者,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
他没有试图去捡几步外那柄卷刃的断刀,那太慢了!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身侧的地面。就在他刚才砸落的地方,墙角散落着几块被震碎的青砖碎块,其中一块尖锐的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就是它!
陆铮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这个动作牵动了肋下的重伤,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再次涌上腥甜,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翻滚的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块边缘锋利如刀的碎瓷片!
霍七显然没料到这个重伤垂死的小铁匠还能做出如此迅捷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抬起的掌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陆铮借着翻滚的势头,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地上弹起!他根本不顾及肋下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握着碎瓷片的右手上!
目标,霍七的脚踝!
那里没有护具,距离最近!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紧接着是皮肉被划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铮的动作快如鬼魅,又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霍七只觉得脚踝处一凉,随即一股刺痛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自己右脚的裤管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脚踝皮肤上,几滴殷红的血珠正迅速渗出。
这点伤,对霍七这样的二流武者而言,简直微不足道,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