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驰援王家村归营不过五日,陈州城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沉郁气氛笼罩。
这日午后,州府的快马冲破军营辕门,传旨吏一身素色官服,面色凝重地直奔点将台,手中捧着的诰牒竟也覆了一层白绫。石守信与杨凡正在校场检阅士卒操练,见此阵仗,心头皆是一沉,当即率营中将领迎上。
传旨吏立于点将台中央,声音带着难掩的悲戚,朗声道:“乾佑元年正月二十七日,高祖皇帝崩于汴梁万岁殿!遗诏立皇子刘承佑为帝,托孤于郭威、史弘肇等重臣,着各州府罢宴禁乐,守丧三月!”
一语落地,军营瞬间死寂。
高祖刘知远称帝不过十一月,根基未稳便骤然驾崩,这消息如惊雷炸响,震得众将士一时失语。石守信手中的令旗微微一颤,随即躬身抱拳,声音沉肃:“末将石守信,率陈州全军将士,恭接圣谕,为高祖皇帝守丧!”
“恭接圣谕!为高祖皇帝守丧!”
全军将士齐声跪拜,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却难掩语气中的震动。杨凡跪在队列前排,双手按在冰冷的地面,心头翻涌不已——他虽只是区区步军都头,却也知皇帝驾崩意味着什么。乱世之中,帝王骤逝,新帝年幼,朝堂必生波澜,而这波澜,终究会波及四方州府,波及他们这小小的陈州军营。
传旨吏宣谕完毕,将圣谕交予石守信,低声道:“石将军,汴梁城内已戒严,郭枢密使与史大人正辅佐新帝,只是……朝中局势未明,陈州乃中原屏障,还望将军严加戒备,谨防宵小作乱。”
石守信颔首:“大人放心,陈某定守好陈州,不负先帝与新帝所托。”
传旨吏匆匆离去,军营内的操练声却再未响起。按礼制,全军将士皆需换上素色服饰,营中撤去所有酒肉,连校场旁的彩旗也尽数换下,只余一片素白,透着肃穆与压抑。
石守信即刻召集营中将领议事,帐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他指着案上的舆图,沉声道:“先帝驾崩,新帝初立,四方藩镇必有所动,陈州地处要冲,不可不防。即日起,全军进入半戒备状态,加强城防巡查,各队轮流值守,凡可疑人员,一律严加盘查!”
众将领齐声应诺,杨凡起身抱拳:“主帅,末将愿率所部百人,驻守城西城门,那里临近官道,是宵小最易出没之地!”
石守信看了他一眼,见少年眼底虽有震动,却更多了几分沉稳坚定,颔首道:“准。你需谨慎行事,遇事切勿冲动,即刻领兵前往。”
“末将领命!”
杨凡转身出帐,帐外的风带着寒意,吹起他身上的素色披帛。他抬头望向汴梁方向的夜空,星子黯淡,仿佛也在为帝王的陨落垂首。他想起二哥离去时的背影,想起刺史巡营时的期许,想起自己从流民到都头的一路,忽然明白,这乱世从不会给人太多安稳的时间。
帝王驾崩,朝堂生变,藩镇虎视,百姓惶惶。
他手中的枪,不仅要护百姓,守陈州,更要在这即将到来的波澜中,站稳脚跟,护得住身边之人。
城西城门下,杨凡率部驻守,士卒们手持刀枪,立在寒风中,神色肃穆。夜色渐深,城门楼上的灯火摇曳,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他握着新枪,枪尖映着月光,冷冽而坚定。
乾佑元年二月,汴梁的丧钟余音未散,新帝登基的诏命便快马传至陈州。军营内为高祖皇帝守丧的素白披帛尚未撤去,辕门外已传来传旨吏的马蹄声,其手中诰牒虽褪去白绫,字里行间却满是风雨欲来的凝重。
石守信率营中诸将整肃衣冠,迎旨于点将台。传旨吏缓步登台,展开明黄诏书,朗声道:“先帝龙驭上宾,遗诏立皇子承佑为帝,年号仍为乾佑,大赦天下!命各州府整饬兵马,严守疆土,随枢密使郭威征讨河中、凤翔、永兴叛镇;陈州为中原咽喉,即刻扩兵千人,筹备粮草二十车,十日内解送西线!钦此!”
石守信率先伏地叩首,营中诸将紧随其后,甲胄碰撞之声整齐沉肃,齐声道:“臣等恭领圣诏,陛下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