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元日刚过，

陈州城内外还飘着淡淡年味，城头残雪在晴日里消融，汇成细流沿墙根蜿蜒。辰时刚过，军营辕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与仪仗响动，亲兵疾步入营通禀：“将军！刺史李大人亲率僚属前来军营慰问，已至门外！”

石守信闻言立刻整冠束甲，沉声吩咐：“全军列阵，迎刺史大人！”

军营内瞬间动静有序，披甲士卒迅速列成两列长枪阵，刀戟森然，虽人数不多，却因连日按《练兵纪实》操练，透着一股迥异往日的整肃。杨凡将新枪斜背，快步归队，指尖攥着枪带，脊背挺得笔直——这是他成队正后，第一次见州府最高长官，心底虽有紧张，却更多是憋着一股劲，想让旁人看看，他配得上这身军装，配得上手中枪。

不多时，绯色官袍的李谷在随从簇拥下步入营门。他年近五旬，面容儒雅，目光却锐利沉稳，扫过列队士卒时，眉头微舒：“石将军治军有方，新年刚过，军营依旧整饬，难得，难得。”

“刺史大人谬赞，守土护营，本是末将本分。”石守信躬身行礼，引着李谷往校场行去，“大人今日亲临，将士们皆是振奋，特备了操练演示，请大人查验。”

校场上，新兵分队正演练天地三才阵，进退转圜虽尚显生疏，却章法清晰，全无往日散兵游勇的混乱。李谷驻足细看，捋须点头：“此阵小巧实用，最适守城御敌，石将军这练兵之法，比往日精进不少。”

话音未落，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凌厉枪风。杨凡正带着小队练枪，他脱了外甲，只着劲装，新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出枪时快如流星，收枪时稳如磐石，一招“梨花落雪”扫过，枪缨带起地上残雪，溅起一片银雾，气势十足。更难得的是，他虽年少，却懂得控枪借力，枪尖始终稳准，不见半分浮躁。

李谷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缓步走了过去，目光紧锁杨凡的动作，眼中渐露讶异。待杨凡收枪立定，气息依旧平稳，他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赞许：“这少年是何人？枪法刚柔并济，竟有几分老将风范。”

“回大人，此子名杨凡，是末将新提拔的队正。”石守信笑道，“虽是流民出身，却悟性极高，枪法进步神速，且心性沉稳，颇有勇略。”

杨凡闻言，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杨凡，见过刺史大人！愿为陈州效死，护一方百姓安宁！”他声音清亮，目光坦荡，眉眼间的英气与赤诚，毫无遮掩。

李谷抬手虚扶：“少年英雄，不必多礼。”他俯身看着杨凡手中的新枪，又问道，“你这枪法，是何人所教？”

“一半是军中前辈点拨，一半是自己揣摩，另有家师偶尔指点一二。”杨凡答得分寸得当，既不张扬，也不卑怯。

李谷点点头，忽然指着校场旁的木桩阵：“敢不敢为本府演示一番，闯过这木桩阵？”

“末将遵命！”杨凡应声起身，提枪走向木桩阵。木桩阵密匝排布，内设机关，寻常士卒闯过尚且费力，他却毫无惧色，提枪跃入。只见他身形灵动，枪尖精准避开木桩，遇机关便侧身旋身，枪杆轻挑拨开绊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无半分阻滞。最后一记“长虹贯日”，枪尖正中阵心木靶，稳稳定住。

校场上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士卒们的低声赞叹。

李谷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杨凡！枪法精熟，身法灵动，更难得是临机应变，沉稳有度！”他转头看向石守信，语气郑重，“石将军，此子是可塑之才，当悉心培养，日后必成陈州栋梁！”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石守信躬身应道。

杨凡立在木靶前，耳听刺史的夸赞，心底暖意翻涌。他抬头望向廊下，只见小道士依旧倚着柱子站着，道袍飘飘，眉眼清淡，仿佛对校场的热闹与夸赞毫不在意。

巡营过半，李谷又慰问了伤残士卒，查看了粮草军械，对石守信的军务打理愈发满意。临行前，他特意再次唤过杨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人，好好练枪，好好做事。陈州的安危，终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守着。本府等着看你建功立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