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往棚子里钻。
流民们像牲口一样挤在草堆里,谁都想多占一点暖和地方。
杨凡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好不容易扒到一小块干草堆,刚想躺下,旁边就压过来一个人。
不用看也知道是小道士。
“起开,这是我先占的。”杨凡压低声音。
小道士往中间一挤,理直气壮:
“什么你的我的,这地方叫共享草堆。”
“你再挤我就掉下去了。”
“那正好,你下去给我挡风。”
两人在黑暗里小声互怼,手脚还不老实,你推我一下、我踹你一脚,都想多占半寸干草。
杨凡刚把身子蜷舒服,小道士忽然往他这边一靠,半个肩膀压过来。
“你干嘛?”
“贫道体虚,怕冷。”
“下午搬石头你可不是这个劲儿。”
“此一时彼一时。”
杨凡气不过,悄悄把身下稍微厚点的干草往自己这边拽。
小道士立刻察觉,反手又抽回去一小撮。
“你幼不幼稚?”
“跟你学的。”
就这么你来我往,草堆被两人薅得薄了一半。
外面巡夜兵士的脚步声一过,两人立刻装死,一动不敢动。
等脚步声远了,杨凡才小声骂:
“白天坑我扛大石头,晚上跟我抢草堆,你是真不当人子啊。”
小道士踹了杨凡一脚,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散散:
“别这么说,咱俩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再说了,我挨着你睡可香?可美?”
杨凡一阵恶寒“你是正经道士吗?!我宁可冷着。”
“晚了,现在咱俩谁也离不开谁。”
杨凡没再说话,只是往草堆里又缩了缩。
他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身边挤着这个小道士,不知怎么回事,周围确实暖和不少。
黑暗里,小道士忽然轻轻往他那边挪了一小下,用自己道袍下摆,悄悄盖住了杨凡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
动作轻得像没发生过。
杨凡愣了一下,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挤在同一堆干草上,互相嫌弃、互相抢位置、又悄悄给对方留一点暖意,在冰冷刺骨的深秋夜里,慢慢地睡去。
忽然,三个壮实的流民摸黑过来,直接往他俩草堆上踩,粗声粗气地赶人:
“滚一边去,这地方我们占了!”
杨凡立刻火了,刚要起身,小道士伸手一把把他按住,自己却先装怂,缩成一团,声音弱弱发抖:
“几位大哥……我们就一小块地方,别抢了吧……”
那几人看他好欺负,更横了:
“少废话!再不滚揍你了!”
杨凡压低声音骂小道士:
“你干嘛装孙子?!”
小道士也小声回:
“急什么,看我表演。”
说完,他忽然往旁边一倒,“不小心”狠狠撞在杨凡身上。
杨凡被他一撞,顺势往前一扑,直接“哐当”撞在领头那人胸口。
“哎哟!”那人吃痛。
杨凡立刻喊:
“你推我干什么!”
小道士一脸无辜:
“是他自己站不稳!”
两人当场内讧互怼,那三个流民看得一愣,以为他俩就是俩没用的软蛋。
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瞬间——
小道士脚下轻轻一勾。
领头那人“扑通”摔了个狗吃屎。
另外两人刚要动手,杨凡心领神会,假装去拉人,反手一绊,又放倒一个。
剩下一个慌了:
“你们、你们故意的?!”
小道士立刻揉着眼睛,声音委屈巴巴,对着棚口巡夜兵的方向大喊:
“官爷!有人打架抢草堆啊!要出人命啦——”
巡夜兵一听有闹事的,举着棍子就过来吼:
“干什么呢!!”
那三人吓得魂都飞了,抢地盘的事瞬间忘干净,爬起来就跑。
棚里终于清净了。
杨凡看着小道士,压低声音咬牙:
“你刚才故意撞我是吧?”
小道士往草堆里一躺,双手枕着头,贱兮兮笑:
“不坑你一把,戏能演得像吗?”
“你可真会卖我。”
“卖你,总比被外人欺负强。
咱俩这叫——内部互坑,一致对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