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旧识(1 / 2)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首页

沈棺凌晨四点二十就醒了。

左手指环带来的刺痛已经爬过了手腕,像一根细铁丝埋在皮肉底下,朝小臂方向一寸寸地钻。他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几分钟,等刺痛从尖锐退成钝感,才翻身下床。

内堂的门推开时带着一股潮气,梅雨季第九天,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他蹲到第八根立柱前,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扫过那些新鲜的划痕。两道划痕,每道长短不一,最深的一道已经泛出浅木色,指腹划过刻痕底部,木纤维断裂的毛刺扎进指纹的缝隙。

指环在左手无名指上微微发凉,和小臂里那根铁丝连成了一条线。

他站起来走向棺尾。涂层又收缩了,比昨天少将近一毫米,边缘开始翘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棺木本色。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翘起的边角,涂层没碎裂,反而像活物一样缩回去,留一条窄窄的沟痕。

退后两步,手电光在棺身上慢慢移动,像在做最后的清点。

然后他开始准备。

手札原件昨夜已经从纸箱底下转到麻袋夹层里,从外面看就是一堆旧棺材板料。他从手札中抽出几页关键内容的抄本,摊在内堂的旧方桌上,用茶杯压住边角。抄本上只有他挑选过的残字片段,满则……线不……尽封……底,够让周明远看到诚意,不够拼出全貌。

立柱划痕的分布图贴在抄本旁边,笔迹潦草,像随手画的。实际上每条线的长度和位置他都拿尺子量过,只不过故意画得歪歪斜斜。

做完这些,他点了三炷香插在棺头的香炉里。不是给谁看的仪式感,是自己的规矩,从接手铺子第一天起就没断过。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潮湿的空气里散成薄雾,檀香味压住了墙角散发的霉味。

陈叔七点到的。沈棺让他把前堂柜台擦了一遍,又让他去巷口买了包茶叶,不是什么好茶,比铺子里放了半年的陈茶强。他跟陈叔交代了两句:人来了引到内堂门口,你在前堂待着别过来。陈叔点头,没多问。

九点整,巷口传来车门关合的声音。

沈棺从内堂的窗缝看出去,银灰色帕萨特停在老位置。周明远绕过车头朝铺子走来,换了件深蓝夹克,手里拎着一只棕色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和上次茶楼见面时一个节奏。

他在给自己留时间观察周围。沈棺从窗边退开,站在方桌旁边等着。

陈叔的声音从前堂传来:沈老板在里面等您。

木门开了又关。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是内堂门口,周明远站在门槛外,目光先扫了一遍整间屋子,棺、香炉、八根立柱、方桌上的纸和茶杯,最后才落到沈棺身上。

进来。

周明远跨过门槛,沈棺在他身后把门带上。木门合拢的声音在内堂里闷了一下,空气变得更稠。两个人隔着方桌站着,棺材横在右手边三步外,香炉里的烟散了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在潮气里。

沈棺没有寒暄。他走到第八根立柱旁边,抬手,食指点在最深的那道划痕上。

你看。

周明远的目光跟过来。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拿出一支小手电筒,走近立柱。光柱贴着柱面慢慢移动,从第一道划痕扫到第二道,他在每道痕迹的起止点上都停了两三秒,像在丈量距离和角度。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问。

第四天夜里。

周明远没追问。他把手电筒夹在腋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像个加厚的手机壳,贴在划痕旁边的木面上。仪器亮了一下绿灯,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

他把仪器收回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表情没变,但收仪器的手停了半拍。

带我看看你说的那个涂层。他说。

沈棺没立刻动。他走回方桌前,倒了两杯茶。茶是今早新买的,勉强能入口,滚烫的水汽在潮湿空气里散得很快。他把其中一杯推向桌对面,自己端起另一杯,没喝,走到棺尾旁边。

周明远跟过来。

两个人并排蹲下。沈棺用手指点了点翘起的涂层边缘,灰白色的棺木底色在窗缝漏进来的光线里显出一种骨质的光泽。空气里那股霉味在棺材附近更重了,混着木头受潮后散发的酸腐气。

周明远的手电筒光打在那条窄沟上。他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没有碰,指尖悬在翘起的涂层上方大约一厘米的地方,停了几秒,然后缩回来。

你父亲用的这种涂抹物……他的语气变了,慢了,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分量,如果我没判断错,它不是防潮用的。

沈棺没接话,等他继续。

这东西叫封棺膏,不多见。作用是把棺材和外面的东西隔开。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里往外封,不是从外往里封。

他看着沈棺,又补了一句:你父亲是在把棺材里面的东西封住,不让它出来。

这句话在内堂里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掉进深井。沈棺的手指还搭在棺尾边缘,指甲盖下面沾了一点涂层碎屑,他用拇指慢慢碾碎了,碎屑变成粉末粘在指腹上。

你继续。他说。

两个人回到方桌前坐下。周明远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眉头没动,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三张A4纸,放在桌上。

这是陈工报告的摘要,不是全文。他没有把纸推向沈棺那边,你要看,咱们坐下来谈。

沈棺把桌上的抄本推向他。

我父亲留了一些字,不完整。你可以看。

周明远低头,目光在残字上停了很久。他的手指按在满则……线三个字上面,指节微微泛白,指腹压着纸面一动不动。

后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手札到这里就断了。

周明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把手从抄本上移开,拿起最上面那张A4纸,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沈棺面前。

先看这个。

沈棺拿起来。一张棺体横截面示意图,标注了七八个点位的密度数据。他不懂专业术语,但数字看得懂,大部分在0.35到0.45之间波动,唯独右下角一个点位标着1.67,旁边用红笔画了圆圈。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红圈上。

这个位置,在棺底。

周明远点头。

你父亲最后一次动手,就在这个位置附近。周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之后他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和一个人在一起,专门研究这口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