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漆下有息(1 / 2)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首页

沈棺的手还悬在半空。

冷汗沿着小臂滑到指尖,滴在松木棺的边沿,渗进漆面,颜色深了一瞬又褪回去。他盯着那滴水渍消失的位置,呼吸粗得像刚从水底下浮上来的人。

铺子里安静得发空。白炽灯泡挂在头顶的房梁上,嗡嗡的电流声一下一下磨着耳朵,后脑勺的汗毛竖着不倒。松脂和桐油混在一起的气味从棺材表面散出来,温热的,像刚出窑的东西还没凉透。

刚才那七声闷响,是从这口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指关节僵得掰不开。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镇棺指,暗色金属贴着皮肤,凉的,实的,和爷爷留给他的那天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转了转指环,没有异样。

沈棺退后半步,弯腰检查松木棺。大漆封边,榫卯咬合,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东西曾经试图从里面出来。

可刚才那七声,一声比一声沉,间隔均匀得不像巧合。

他直起腰,膝盖传来一阵钝痛,蹲久了站起来的老毛病。揉了两下膝盖,视线扫过铺子:左边靠墙三口成品棺,右边工具架,刨子凿子锯子排了一整排。最里面的角落堆着几块没开料的松木板,柜台后面挂着一把旧算盘。

铺子不大,前后两间,前面卖棺后面住人。爷爷在这儿干了一辈子,父亲接手后也在这儿,轮到他,一个打了三年工、欠了一屁股债、被辞退后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二十四岁年轻人。

他走到柜台后面的角落,蹲下,从怀里摸出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红绳捆扎的东西。手指碰到布面的时候顿了一下,粗糙的纤维纹理让他想起爷爷,老人坐在铺子门口的小马扎上,一手笔一手烟,一笔一划往泛黄的纸上写字。他那时候才七岁,趴在爷爷膝盖上问写什么,老人摸摸他的头说,给你留的。

十七年后,他终于打开了这本手札。

解开红绳,揭开蓝布,里面是一本线装的薄册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封面上没有字,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起毛边。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是目录,竖排繁体,爷爷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的。

第一夜,叩棺认主。第二夜,敕水镇门。第三夜,焚香问路。

后面的条目被墨污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零星几个字,看不全。

他先不往后翻,手指按在第一条上,从头默读。

子时既至,棺有七响。响毕,守棺人当行叩棺认主之礼。其法有三:以左手无名指自棺首至棺尾叩三响;以镇棺指压漆,停三十六息;垂手静候回应,不得言语,不得动。

三步。

听起来简单,简单得让人发毛。

他继续往下看。爷爷在规矩下面另有一行小字:第一夜若不认主,棺中之物醒而无主,视守棺人为侵入者。夜夜叩棺,直至守棺人亡。

最后一句话让他后脊一凉。

夜夜叩棺,直至守棺人亡。

就在这段注释的下方,另一行字。

笔迹潦草,墨色比爷爷的深,用的不是同一支笔。横不平竖不直,力道重得把纸面压出了凹痕。

照做,莫怕。

四个字。父亲的字。

沈棺的指腹按在那行字上,摸到了纸面的凹陷,那是笔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父亲的字一直写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力,像怕别人看不清。

父亲做过这件事。这四个字挤在页边,墨迹压得很深,不像训诫,更像怕后来的人漏看。沈棺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他用拇指压住那四个字,纸面凹痕硌着指腹,把翻涌上来的东西一点点压回去。不是现在。

把规矩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手指在夜夜叩棺四个字上停了几秒。

不做的后果写在纸上,白纸黑字。

他站起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七分,一条未读短信横在通知栏最上方。

发送人:大伯。

你妈下个月的住院费该交了。我垫了三个月,你自己掂量。

沈棺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记得今天下午大伯在铺子里说的话,我替你妈交住院费,那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不是看你沈棺的。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柜台上。屏幕朝下,嗡鸣还在木板里抖。

掂量个屁。

一头是住院费,一头是会响的棺材。他现在只剩这一条路。

他走到松木棺前,距离棺盖不到一步。左手抬起来,弯曲无名指,指节对准棺首的位置。

第一叩。

无名指指节落在松木棺盖头部,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敲在实心木桩上。震动顺着指骨传到手腕,整条小臂跟着麻了一下。

他心里默念。

跨一步,到棺盖中间。

第二叩。

力道比第一下重,指节击在漆面上,声音清脆了一瞬,随即被松木吸收,闷下去。震动从手腕传到手肘,骨头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再一步,到棺尾。

第三叩。

没有控制力道,指节狠狠砸在棺盖尾端。整口棺材跟着震了一下,条凳发出吱呀的声响。无名指关节火辣辣地疼,指节皮肤磨破了一点,渗出一小滴血,落在漆面上。

那滴血渗进漆面,颜色深了一瞬,然后消失。

和之前冷汗滴落时一模一样。

他盯着血迹消失的位置,心跳快了一拍。手札上没写会流血。

但他没有停下来想。第二步。

指环压漆。

他把左手无名指伸直,镇棺指的金属面按上棺盖正中偏前的位置,爷爷上漆时在这里多刷了两层,触感比别处更光滑。戒指贴住漆面,凉的,实的。

开始数息。

吸,呼,算一息。

一,二,三。

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十二息。镇棺指开始发热。不是突然烫手,是从金属内部慢慢渗出来的温度,像有人在戒指里点了一根火柴。金属在膨胀,贴着皮肤的那一圈开始变紧,像戒指在收缩。

十八息。温度继续上升。他闻到一股气味,不是松脂也不是桐油,像铁被加热后散发出来的腥。指尖开始发麻,不是血液不通的麻,是从骨头里往外扩散的酥,像有东西在顺着血管往上爬。

二十四息。镇棺指不再只是发热,它在震动。非常细微,频率高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贴着戒指的皮肤能分辨出来,金属在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