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娘喊门,先验身份(1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那声“娘在这儿”还挂在后巷,纸棺已经被抬出三丈。

陆星河半只脚压在旧仓门槛内,斩渊横着拦住他脚背,刀鞘红线勒进伤口,疼得他额角汗珠直往下滚。

赵怀金一把扣住算盘,嗓子都劈了。

“陆星河,脚别出去!你出去就叫接棺上门,老夫账还没收完!”

陆星河盯着纸棺拐角处那片白影,胸口堵得厉害。

女人的咳声隔着棺板传来,轻一下,重一下,落在晨雨后的石砖上。围观人群往两边退,有卖菜的妇人把篮子抱到怀里,嘴里念着晦气,脚下却没挪远。

雷千月已经追到巷口,短刃压着纸棺后钉,青弧沿着钉缝钻进去,纸皮被烫出卷边。

“停棺。”

四个抬棺纸匠脚步没停,棺杠在肩上沉了一下。

干巴嗓音从最前头传回来。

“雷云堡拆棺,白纸坊记账。”

雷千月手腕一转,刃尖挑起一枚棺钉。

“记。记粗点,免得你们回去说我手软。”

棺内女人又咳了一声。

“星河......别追......”

陆星河按住门框,木刺扎进掌肉。指腹一滑,血抹在旧门漆上,红得刺眼。

这一嗓子太狠。

亲娘二字砸过来,谁都能端着一碗热汤劝他往前走。可对方偏偏喊“别追”。越不让追,越像真话;越像真话,坑越深。

白纸坊要的不是他跑进巷子,是他先开口认。

只要他喊一声娘,棺材里的声音就能挂上亲属名,亲启信、活人账、长生工钱,全能往他身上缝。

陆星河喉咙发紧,硬把那口气吞回去。

“赵掌柜,寻亲认领,聚宝阁有没有规矩?”

赵怀金愣了半拍,手里的算盘马上响起来。

“有!丢猫丢狗丢儿子都能挂寻物,亲属认领得押银,报错扣钱。”

刘二福抱着灯笼插嘴。

“掌柜,丢儿子也按寻物算?”

赵怀金瞪他。

“在老夫铺里,能挂账的都算物。”

陆星河扯出一口气。

“那就开单。白纸坊声称棺内为我娘,先交亲属认领押金。”

抬棺纸匠停下了。

四根棺杠同时压在肩头,白纸棺在雨后雾气里晃了两下。围观人群里有人憋笑,周记糕铺的伙计端着桂花糕,手腕都快端酸了。

干巴嗓音转过来。

“陆星河,你拿亲娘收押金?”

陆星河站在门槛内,手背被斩渊红线勒出红痕,声音哑得像砂纸刮木头。

“你们拿我娘装棺材,还嫌我收费难听?”

赵怀金立马把木板翻过来,秃笔蘸着雨水补字。

“亲属认领押金,十两起。冒亲罚百两。白纸坊先付。”

干巴嗓音沉下去。

“白纸坊不走凡商认亲。”

“那走雷云堡。”

雷千月把短刃一横,挑着棺钉往外撬半寸。

“棺底掉了素字灰,雷云堡内库旧账在我手。素娘欠雷云堡一命,谁抬她的名,谁先来雷云堡销账。”

纸棺里那女人咳得急了些,棺盖内侧传来指甲刮纸的短促声。四个纸匠肩头的白线全绷起来,棺材却没敢往前挪。

钱伯站在旧仓门内,掌门钥抵着门闩。他的手指压在钥柄上,指腹来回蹭了两下,旧灰沾上皮肉。

“雷大小姐,素字灰给我。”

雷千月没回头。

“凭什么?”

“旧仓封灰,雷云堡留名,白纸坊才拿不走。”

陆星河立刻接话。

“大小姐,给。保管费记白纸坊。”

雷千月把雷纹布角往后一甩。布角带着那撮湿灰落在门槛上,钱伯用掌门钥压住,灰里的“素”字缩成一个小点,又在布纹里浮出半行账。

素娘,雷云堡内库借路,押嫁妆护子,命未销。

赵怀金伸长脖子看,胡须一翘。

“命未销,那就是活账。”

沈青砚抬起手腕,腕上那个被补回的“押”字还在皮下浮着。他看着棺材方向,嗓音发干。

“活账对活人,声押对活声。棺里若真是活人,白纸坊得给一口活气。”

干巴嗓音没有马上答。

纸棺内的女人忽然开口,声音贴着棺壁往外钻。

“星河,别让他们验......娘不能见光......”

陆星河的脚趾在靴里蜷住,伤腿压得发酸。

这句话更毒。

不能见光,刚好挡验活气;让人心疼,顺便把所有规矩都盖过去。白纸坊这帮人若去做话本,专写苦情戏,保准能骗哭半条沧澜城,顺手把人家棺材本收走。

他看向沈青砚。

“见不了光,能不能隔封验?”

沈青砚把断纸线绕在腕上,线头贴着“押”字。

“能。活人隔棺吹气,纸线回湿;纸声隔棺传话,纸线回灰。”

抬棺纸匠中最前面那人转身,白衣下摆扫过湿砖。他的脸被宽纸帽遮了半截,只露出下巴,皮肉干得起纹。

“沈青砚,你已被旧仓暂封,没资格验白纸坊棺。”

沈青砚手指收进袖口,没答。

陆星河接上。

“他没资格,我有吗?”

纸匠道:

“你是收棺人。”

“我还没收。”

“纸棺到你门前,你开口问了棺。”

“问价也算收货?那我天天问聚宝阁灵丹多少钱,掌柜是不是得送我一颗?”

赵怀金马上护住袖袋。

“做梦。问价不买,老夫还想收你口水费。”

人群里笑声冒出来,又很快压低。

纸匠的下巴动了动。

“陆星河,你不敢认。”

陆星河看着那口纸棺,手心汗混着血,黏在门框上。

“我敢认账。你敢吗?”

纸匠没吭声。

陆星河把秃笔接过来,在赵怀金那块木板背面又添一行字。笔尖劈开,写出的字歪歪扭扭,血水顺着笔杆滴到板角。

棺内活声隔封验气,一文押注。

赵怀金看见“一文”,眉毛差点飞起来。

“你还敢写一文?”

“押注,不收钱。谁赢谁拿名,谁输谁赔命。”

陆星河把木板递给雷千月。

“大小姐,挂棺头。”

雷千月接过木板,短刃挑着红绳一甩,木板啪一声贴在纸棺前。白纸棺皮被雨水泡软,木板压上去,纸面凹下一块。

棺内女人咳声停了。

干巴嗓音道:

“白纸坊不赌命。”

陆星河笑了一下,喉咙却疼。

“不赌命,赌一文也行。你们刚才不是说我收了长生工钱一文吗?拿出来押。拿得出来,我认你们有账;拿不出来,冒名签收先罚。”

这一下,连赵怀金都停住算盘。

前头纸匠的肩膀压低了些。他藏在袖里的白线往回缩,棺杠上的纸灰掉了一层。

沈青砚看向陆星河,声音压低。

“他们拿不出那一文。”

“瓶里那枚没破封,门外冒领又被退。白纸坊签收单缺魂押,靠的就是吓我开口。”

陆星河把药瓶往柜台上一放。

“想拿我娘当钥匙,先把锁眼对上。”

干巴嗓音从纸帽底下挤出来。

“陆星河,活人账焚在午时。你拖不到明日。”

陆星河眉心跳了一下。

午时。

前面白纸坊接了“午时会账”,现在又说活人账焚在午时。明日午时也许是假窗口,真正要命的是今日午时。现在天刚亮,聚宝阁开铺前后,到午时只有几个时辰。

白纸坊不是退,它在争时间。

他抬头看天,檐角的雨珠正滴在门槛前的血印上,把红色拖成细线。

“掌柜,现在什么时辰?”

赵怀金从袖里摸出小铜漏,看一眼,脸皮抽了抽。

“辰时过半。”

刘二福掰指头。

“那到午时......”

赵怀金把算盘砸他怀里。

“算你的灯笼,别算命。”

陆星河把药瓶塞回怀里,转头看钱伯。

“旧仓到白纸坊,脚程多久?”

钱伯道:

“走正街,半个时辰。走纸桥,一炷香。”

沈青砚立刻开口。

“纸桥不能走。桥在白纸坊账下,过桥留魂痕。”

雷千月收刀回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