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算盘?
那赎当人写周算盘,是拿他当挡箭牌。裴家护院刚才故意把副印抛出来,想把他们思路按死在周算盘身上。
这帮人真会套娃。
陆星河看向门外护院。
“兄弟,你们三爷手下有女人管账吗?”
护院没答。
皂衣却开口。
“问这些无用。开柜,便是盗。”
陆星河回头看他。
“官爷,你这话太急。急了就容易露底。你怎么先断定我要开柜?”
皂衣皱眉。
“你站在柜前。”
“我站在饭馆门口,也不一定吃得起。”
旁边赵怀金补刀。
“他真吃不起。”
陆星河胸口被这句扎了一下。
“掌柜,友军,别误伤。”
雷千月用短刃柄轻点柜锁下方。
“锁上有雷云堡小扣。”
她说这话时,手指在吊带下的机关槽按了一下,那枚从归棺渡退回的机关片发出青弧,细细钻进锁孔边缘。
锁孔里弹出一块小铜片。
铜片上刻着雷云堡旧式符号,边缘还压着裴家的花押。
雷千月的呼吸压短了些。
“有人拿雷云堡废符改锁。”
陆星河把小铜片夹起来,对门外晃了晃。
“官爷,现在这案子有意思了。裴家租聚宝阁暗仓,用雷云堡符改锁,柜里放斩渊旧主的赎当单。你说这叫强闯租仓,还是三家联动大型砸锅现场?”
皂衣的手从刀柄移到临捕牌上。
他没有回话,反手将临捕牌贴到门框。
牌纸遇到暗仓潮气,红字往外爬,临捕二字下方多出一行小字。
涉案物封存,旁人退避。
裴家护院松了口气。
赵怀金脸色沉下去。
“封存牌。官府封了,谁也不能动。”
陆星河看着牌上的红字,心里那点算盘珠子滚得飞快。
皂衣不想替裴家硬闯,也不想让他们拿证据,于是封仓。合法,好用,还恶心人。等封存后,案卷怎么写,全看谁能往衙门里塞银子。裴家等得起,他等不起,铜钱还在别人手里。
沈青砚忽然道:
“封存牌只封涉案物,封不了活契。”
陆星河看向他。
“白纸坊能拆?”
“能添。”
沈青砚从袖中取出接契钱,纸钱边缘灰印卷起。
“把柜中物挂到活契名下,物跟人走。代价,白纸坊要先记一笔。”
赵怀金骂道:
“你们白纸坊趁火收钱,祖坟都该冒纸灰。”
沈青砚把纸钱夹在指间。
“赵掌柜昨夜抵印时,没骂祖坟。”
陆星河抬手。
“停。沈公子,先报价。”
“活契一笔,记你名下。日后白纸坊有权向你索回柜中一件纸属旧物。”
“范围太大。万一柜里全是纸,你们连柜皮都想啃。”
“只取白莲印物。”
陆星河看向雷千月。
雷千月盯着锁扣。
“可以。先拓雷云堡符。”
赵怀金咬牙。
“老夫要赎当单原件。”
陆星河指着自己鼻子。
“那我呢?”
赵怀金道:
“你要命。”
陆星河沉默半拍。
“说得很朴素,杀伤力很强。”
门口皂衣已经开始念封存令,临捕牌红字一点点爬上门框。暗仓墙上的旧柜发出木头受潮的闷响,柜门缝逐个合紧。
没时间砍价了。
陆星河把旧算盘贴到丙七柜上。
“沈青砚,添契。雷千月,拓符。赵掌柜,等会儿拿单,别手抖。谁手抖谁请吃桂花糕,馊的那种。”
赵怀金瞪他。
“你小子祖上缺德。”
“我祖上目前欠债,缺不缺德还在查。”
沈青砚把接契钱按到柜门,灰印化开,爬成一行小字:陆星河活契暂挂。
柜锁内传出咔的一声。
雷千月机关片贴上锁扣,青弧绕着雷云堡旧符跑了一圈,把纹路烙到她袖中短刃鞘上。她额角渗出汗,右臂缺片的位置发出细碎响动。
陆星河抬手扶住她手肘。
“撑得住吗?”
雷千月甩开他的手。
“别碰机关槽,会麻。”
陆星河手指被青弧叮了一下,麻得半条胳膊都不听使唤。
“你不早说。”
“你也没早问。”
很好,大小姐的体贴主打一个现场教学。
柜门开了。
丙七柜里没有刀,也没有人头。
里面放着一只旧账盒,盒盖压着桂花糕油纸,油纸上有半枚指印,边缘咬过一口,牙印浅窄。
陆星河看着那油纸,脖子后头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聚宝阁里爱把桂花糕当饭的,只有赵怀金。
可这牙印不对,太小,咬口也齐。
赵怀金也看见了,抱着木偶的手收紧,木偶胸口裂缝被压得合上。
“开盒。”
封存牌的红字爬到柜脚。
沈青砚把接契钱一抬,柜中旧账盒跟着滑出半寸。赵怀金伸手托盒,没碰赎当单。雷千月用短刃挑开盒扣。
盒里第一层是三张赎当副单。
第一张,赎当人周算盘,当物斩渊旧主,赎价三百下品。
第二张,赎当人裴氏,当物归棺铜钱半契,赎价五十中品。
第三张没有赎当人,只盖了半朵白莲印。
当物:陆星河生名。
沈青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纸钱边缘灰印乱卷。
赵怀金嗓子发哑。
“白莲印......”
雷千月短刃压住第三张单边。
“这不是白纸坊常印。”
陆星河盯着“陆星河生名”五个字,胸口的旧算盘隔着衣服发烫。
有人在聚宝阁暗仓里,提前赎他的名字。
价钱还没写。
没写价钱的账最贵。
门口皂衣念完最后一句,临捕牌红字盖进暗仓。
“封。”
红字贴地涌来,卷到丙七柜前。沈青砚一把抽回接契钱,雷千月把拓好的符片塞进袖里,赵怀金抱起账盒就往回撤。
陆星河却没退。
他伸手从盒底摸出一枚窄窄的木签。
木签一端刻着“斩渊旧主”,另一端刻着两个小字。
活押。
陆星河喉咙发紧。
“活押是什么意思?”
赵怀金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人还活着,押在仓账里。”
沈青砚看向门外皂衣。
“封存牌是来封人证的。”
皂衣没接话,伸手摘下门框上的临捕牌。牌后露出一道暗格,暗格里本该空着,此刻却伸出两根沾灰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木板。
咚。
咚。
咚。
陆星河手里的斩渊木签跟着跳了一下。
门外街口,斩渊拖着缺了半边的刀鞘,从人群脚下钻出,刀柄三点暗亮一起亮起。灰驴昂起头,铜铃被风撞响,西市的摊贩全往两边让。
暗格里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陆长生的儿子?”
那声音停了停,带着笑。
“把刀还我,我教你怎么杀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