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贴到陆星河睫毛前。
柜外金光钻进半寸,绿烟贴着刀背往里爬,陆星河鼻腔火辣辣的,手里的斩渊顶着后壁裂缝,木板还差半拳才开。
雷千月的雷光已经压在柜门内侧。
陆星河另一只手按住她腕子,嗓子被烟磨得发哑。
“别送。”
雷千月手臂内侧有一圈细小雷纹亮起,黑衣袖口下,机括咔咔扣合。那不是寻常雷法,是雷云堡把雷丸藏进护臂的狠活儿,一旦炸开,柜里两个人先变熟菜,外面护卫也得少一排。
她贴着陆星河耳侧开口,字很短。
“松手。”
“你炸了,册子也碎。”
“裴玉楼拿不到,就够了。”
“你家长辈花钱养你,不是让你来帮裴玉楼省棺材板。”
刀尖又往里推。
陆星河偏头,锋刃擦过眉骨,割开一道细口。血从眉梢往下淌,他不敢眨眼,眼皮一动就能把自己送去当独眼伙计。
柜外护卫压着嗓子。
“里面有人。”
裴玉楼在远处道:
“别开门,钉住。”
那护卫手腕一转,刀尖卡住柜门内侧,另一人把铁钩探进断锁口,往两边一别。
旧柜板发出闷响。
雷千月手臂上的雷纹又亮一圈,袖口下的机括已经转到第三扣。陆星河按着她的手,掌心伤口被电得发麻,半边胳膊不听使唤。
他心里飞快算账。
雷千月要保册子,裴玉楼要人证物证,护卫只要听令。他陆星河最寒酸,要命,要刀别饿,要别被赵掌柜扣成死后欠账。现在反击,位置暴露;不反击,眼珠先下班。后壁裂口能走,但裴玉楼已经让人钉柜,等他砸下去,柜子连人带册都成饼。
唯一能赌的,还是这把破祖宗。
吃过雷丸,刀柄第四点亮过一下;刚才顶木板时,刀身吸了柜后旧风道里的残阵气,热得不安分。它饿,饿就会咬。关键是让它咬谁。
“雷千月。”
“说。”
“你护臂里还有多少雷?”
“够把你话多的毛病治好。”
“少摆大小姐谱,我问的是能不能砍开外面那口金碗。”
雷千月呼吸滞了半拍。
“你想用你的刀吃我的雷?”
“不是吃。”
陆星河盯着那截刀尖,血顺着眼角流到下巴。
“借一下,回头不还。”
雷千月喉间压出一声短促气音。
“无赖。”
“谢谢,职业素养。”
柜门外,护卫已经把第二只铁钩挂进来。旧柜上下被拉住,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把门板整个扯开。
裴玉楼没有进仓库,仍旧站在金幕之外。
“雷千月,你在等通风道?”
他语气平平,隔着毒烟也能听出那点稳当。
“西侧风道通往地下排水口,我让人封了三处。你能走的路,只剩柜外。”
雷千月的手停住。
陆星河背后的裂缝里,风忽然小了。
裴玉楼又道:
“聚宝阁那位朋友,交出雷千月,我替你向赵掌柜说情。灵匣里的事,可以做成雷云堡栽赃。”
陆星河眉头上的血滴到唇边,咸得发苦。
这人可真会谈买卖,开口就送人情,还顺手把锅换牌子。问题是这人情没落纸,连画饼都不肯撒芝麻。
雷千月贴着他肩头,短刃抵在他腰间。
“他在找你。”
“我还以为他暗恋我。”
“你若答应,我先杀你。”
“放心,我这个人卖队友看价。裴公子这报价,连后厨剩饭牌都不如。”
裴玉楼隔着烟笑了一声。
“你没得选。”
陆星河咳了两下,故意把声音放出去。
“裴公子,打个商量。”
柜外护卫手里的铁钩停住。
裴玉楼道:
“说。”
“我把人交出去,你真保我?”
“裴家说话,沧澜城有价。”
“有价就好,明码标价最实在。那我问一句,你拿雷大小姐换什么?”
雷千月的短刃往他腰里压进半分。
陆星河疼得肩膀一抖,还是没停。
“你别急,我帮你抬价。”
裴玉楼沉默半息。
“你想问什么?”
“你先喊她名字,又喊禁册,还布了阵钉毒烟。你不是临时抓贼,你是等她来。”
陆星河把额头抵在柜壁上,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很像被烟熏到撑不住。
“可你不进来。通窍境的大少爷,带这么多人,还站在门外喝风。柜里有什么让你怕?”
外面没声。
护卫的靴底碾过碎符,沙沙作响。
陆星河继续道:
“禁册不能毁,雷大小姐最好活着,我这个内应可有可无。你杀我容易,杀她也容易,可你偏偏要砸柜,不开柜。裴公子,你怕她引爆册子上的封线,还是怕她死前喊出册名?”
雷千月的呼吸贴着他脖颈,热意乱了一拍。
她也没料到陆星河会把话扯到这里。
裴玉楼的语气终于压低。
“你话太多。”
陆星河心里把这四个字圈了起来。
猜中了一个。
不管册名还是封线,裴玉楼都忌讳外泄。那他接下来不会开柜审人,他会隔着柜把两人压晕,拿到册子后再处置。
果然,门外阵盘发出沉闷嗡鸣。
裴玉楼道:
“砸。”
柜外护卫退开。
甲字号上方,金幕符纹往半空聚拢,毒烟被挤到地面,梁柱上的阵钉亮起一圈圈金纹。空气被压得爆出细碎响声,货架上玉盒接连跳动,封灵坛的盖子叮当乱撞。
一柄由灵气凝出的巨锤在半空成形。
锤面有桌面大小,锤柄连着八枚阵钉,金纹一路拉到裴玉楼手中的阵盘上。那东西没砸下来,柜顶已经开始弯。旧木板往里陷,木刺扎进陆星河后背。
雷千月抬臂,雷纹全亮。
“来不及了。”
陆星河用膝盖卡住斩渊,腾出手一把压住她护臂机括。
“听我一次。”
“你凭什么?”
“凭你现在炸,只能炸死我这个月薪最低的。裴玉楼站外面,顶多换身衣服。”
“你的刀能挡?”
“挡不了。”
雷千月盯着他。
陆星河把斩渊从后壁裂缝里抽出来,刀身刮过木板,发出干涩刺响。那声音钻进耳朵,连柜外护卫都往后缩了半步。
“它只会吃饭。”
雷千月看着刀柄第四点,声音压得更低。
“你若失手,我会先断你腰。”
“大小姐,能不能别老惦记我的零件?我还想完整辞职。”
巨锤压下第一寸。
柜顶咔地裂开,金光从裂口灌进来。陆星河后背被压得贴住雷千月怀里的薄册,两人之间连喘气的缝都快没了。
他把斩渊横在身前,左手扣住刀背,右手抓住雷千月护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