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炸声。
紫蓝雷光贴着刀身一卷,被锈斑吞了进去。刀背上的红纹亮起半寸,卷刃处一块锈壳裂开,露出下面暗沉刃面。那枚暗器失了灵力,啪嗒落地,成了三瓣空壳。
第二枚暗器在他脚边炸开前,斩渊往下坠了半寸。
陆星河手臂被带得发麻,刀尖擦过地面,雷光顺着刀尖钻进刀身。脚下感应纹只亮了豆点大,又被吸干。
第三枚封通风口的暗器也暗了。
仓库里蓝光晃了两下,核心柜上的阵纹被斩渊的吞吸牵动,发出更急的细响。
黑影转身,手里多了一柄短刃,刃身缠着雷纹。
陆星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掌心伤口被刀柄重新撕开,血沿着手背滴到地面。
斩渊安静了。
刀柄第三枚暗点亮回半颗,饱得相当不要脸。
陆星河看着地上三瓣暗器壳,心疼得眼角抽。
“姑娘,你这雷法挺补啊。”
黑影没有接话。
她脚尖拨了一下暗器残壳,残壳内壁被吸得灰白,雷纹全空。她再看斩渊,握短刃的手换了角度。
“你不是聚宝阁暗桩。”
“谢谢,终于还我清白。”
“聚宝阁养不起这种刀。”
陆星河差点被这句气笑。
确实养不起,所以现在由他这个月薪可怜的倒灰工养,堪称沧澜城第一冤种。
黑影朝前走了半步。
“刀给我看。”
陆星河把斩渊往身后一收。
“姑娘,你这话比赵掌柜还黑。刚拿暗器招呼我,现在要看我刀?下一句是不是顺便把我埋了,坟头费用AA?”
“我不杀无关之人。”
“你刚才三枚暗器封我退路,手法很环保,专门把活路回收利用?”
黑影停住。
她没有恼,只把短刃反握,脚下避开阵纹。
“你泄了声,我不能赌。”
“我也不能赌你讲武德。”
“武德留给擂台。这里是甲字号。”
这句话把陆星河堵住了。
有道理,太有道理。夜闯仓库的两个人谈武德,祖师爷听了都得把香炉盖掀开。
他往灵匣边挪了半步。
黑影短刃随之压低。
“别动。”
“我说了,我来拿灵石救命。”
“刀先放下。”
“放下我死得更快。”
“你和刀有契?”
陆星河眼皮跳了一下。
雷云堡不愧是吃法器饭的,一眼捅中要害。
他没有答,反问回去。
“你来拿核心柜里的东西,和雷云堡有契?”
黑影的呼吸停了半拍。
命中了。
陆星河抓住这半拍,继续往前压话。
“你不拿灵石,冲核心柜。聚宝阁今晚加锁,你却挑今晚进来,说明柜里的东西要被转走,或者有人逼你提前动手。你不想惊动外面,我也不想。现在你杀我,阵纹一响,咱俩一起上聚宝阁年终黑榜。”
黑影短刃没有收。
“你很会猜。”
“混底层的,不会猜早被扣饭扣死了。”
“那你猜猜,我为何不杀你?”
陆星河看着她的短刃。
短刃上雷纹在攒力,蓝紫电弧细得针尖大小。她说不杀,手却在备第二招。
这女人嘴上谈判,手里做账,两边都不耽误。
陆星河把斩渊横在胸前。
“因为我的刀能吃雷。你没把握一招解决我,又怕核心柜锁回去。”
黑影的目光落在核心柜。
阵眼里的银针在发颤,蓝光正在往回爬。再拖十息,她刚才破解的进度就会被抹掉。
陆星河也看见了。
他趁势抬了抬下巴。
“我拿灵石,你拿柜里东西。你别再放雷喂我刀,我也不喊人。大家各退一步,今晚谁都当没见过谁。”
“你拿几个?”
“够活命。”
“数。”
陆星河卡了一下。
这姑娘真细。
他咬了咬牙。
“三枚碎灵石,不动整块,不拆票根。”
“多拿一枚,我断你手。”
“少废话,先让我活到你断手那一步。”
黑影盯了他两息,短刃慢慢压下去半寸。
“开匣用左侧铜扣,右侧是响扣。”
陆星河挪到灵匣前,按照她说的摸左侧铜扣。铜扣冰凉,里面有三层卡簧。他用钳子尖压住最外层,听见咔的一声,匣盖开出窄缝。
灵石的淡青光从缝里透出。
斩渊差点从他手里蹿出去。
陆星河用膝盖压住刀背,低声骂道:
“有点出息,别看见自助就冲。”
他伸手进去,摸出三枚碎灵石。
刚拿到手,斩渊刀身贴过来,三枚碎灵石当场碎成粉,青气被吸得干净。刀柄第三枚暗点亮起一整颗,又有第四个极淡的点在柄尾浮出来,模糊得看不真切。
陆星河的手停住。
这刀以前只显三点。
现在多了一个。
他没有声张,把灵石粉抹进袖口。
黑影那边也到了关键处。
她把第三枚银针抽出,雷纹盘贴上柜门中心。蓝光沿着柜门分成八道,露出里面一条细缝。她伸手进去,取出一卷用黑绳封着的薄册。
薄册刚离柜,仓库顶上的铜铃轻轻碰了一下。
叮。
两个人同时停住。
陆星河转头看向头顶。
铜铃只响了一声,声尾却没有散,沿着墙内阵线往外滑。货架上的黄符一张接一张亮起,甲字号外墙传来急促脚步。
黑影把薄册塞进怀里,转身盯住陆星河。
“你动了响扣?”
陆星河差点气笑。
“我开的左扣,还是你教的。你这甩锅手法很聚宝阁,雷云堡要不要考虑开分号?”
“那为何响铃?”
“你拿的东西有副锁。”
黑影手指按住怀中薄册。
陆星河看着她这个动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不懂副锁?
不,她懂机关。可她刚才取册时太急,没查柜内第二层封线。能让她急到漏看,说明外面的换防不按她预估走,或者她也被人赶了时间。
陆星河把斩渊重新裹进床单,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现在杀我没用。外面进来,看见你拿册,我拿灵石,咱俩谁也别笑谁。”
黑影短刃指向他。
“你先走通风口,把追兵引开。”
“姑娘,你礼貌吗?我引开追兵,你带着册子回家睡觉?我是倒灰的,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外面脚步越来越密。
有人在甲字号正门停下,钥匙碰在铜锁上,发出连续脆响。
黑影压低声音。
“那你说。”
陆星河扫过仓库。
核心柜蓝光已经恢复,灵匣盖子半开,地上有三瓣雷器残壳,还有他滴落的血。通风口被暗器打过,封口处雷纹残痕没散。
这些东西留着,谁来都能串出半本供状。
他指了指地上的暗器壳。
“你把柜门复位,抹掉雷纹。我处理血和灵匣。通风口那枚壳别动,留给外面看。”
黑影皱眉。
“为何留?”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方向。没有方向,他们会翻仓库。有方向,他们会追通风沟。”
“你想让他们追你?”
“追我可以,别追上。”
陆星河把半片床单撕下,沾上符灰,盖住地上的血点。斩渊贴着布边一刮,沾血的符灰被吸成灰渣,血气没了。
黑影看见这一幕,手指在短刃上敲了一下。
“你的刀很脏。”
“谢谢夸奖,它本人更没素质。”
陆星河关上灵匣,用钳子把铜扣拨回原位。右侧响扣没动,封条也没断。黑影那边复位更快,银针拔出后,雷纹盘在柜门上一压,蓝光重新爬满阵纹。
正门外,有人开口。
“裴公子,阵铃确是甲字号内响。”
陆星河动作停住。
裴公子?
下一刻,一个冷淡的男声从门外传进来,隔着厚门也压得人耳根发紧。
“开门。”
“里面若有活口,先废经脉,再问话。”
黑影的短刃重新抬起,刃上雷纹聚成一团紫蓝电光。她盯住陆星河,杀意已经压到眉间。
陆星河把破刀横在身前,贴着货架往通风口退,嗓音压到最低。
“雷云堡的姑娘,动手前想清楚。外面那位听起来不像来抓贼,倒像来收网。”
黑影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铜锁开了第一道。
咔。
陆星河盯着她怀里的薄册,又看向门缝下渗进来的青光。
“你拿的是鱼饵,我拿的是饭钱。今晚要是互砍,咱俩都得给别人加菜。”
第二道锁开了。
咔。
黑影短刃上的雷光压低,脚尖一转,堵住了通风口另一侧。
“你走前面。”
陆星河嘴角抽了抽。
“合作第一步就让我探雷?”
“你的刀能吃雷。”
“它吃雷,不吃刀,也不吃裴公子。”
第三道锁被钥匙顶开。
门缝里,一排护卫的影子压上来。裴玉楼的声音贴着门板落进仓库。
“雷云堡的手法,聚宝阁的内应,都在里面。”
“一个也别放走。”
陆星河和黑影隔着三步对视。
她眼底的杀意没退,怀中薄册被她按得起了褶。斩渊在陆星河手里轻轻一震,刚吃饱的刀身又把蓝光吸歪了半寸。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