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呢?”李峰问。
“哑巴不用评价。他全程没出声,眼神没变过。”袁朗喝了口水,“你注意到没有,他被电击的时候,不是硬扛——是在计算。他在算电流的间隔时间,算审讯官的提问频率,算自己还能扛几轮。”
“唐副队怎么说?”
“唐战说他审过那么多人,没见过这种的。”袁朗放下杯子,“这批六十六个人,能留下多少,看他们接下来几轮的造化。”
六十六名新兵在不同的审讯点经历了同样的考验——水刑、电击、真药注射、睡眠剥夺、强光噪音干扰。有人扛住了,有人没扛住。最终统计结果汇总到袁朗手里时,他沉默了很久。十四个人没有扛住。有人在电击中松了口,说出了自己的部队番号;有人在真药作用下防线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任务目标的片段;有人在水刑的窒息感中选择了放弃,说“我说,让我停”。他们不是不够好,只是还需要时间。
第二天上午,所有新兵被带到了操场上。他们手上还残留着手铐的勒痕,被注射过真药的人瞳孔还有些涣散,被电击过的手臂上贴着电极灼伤的创可贴。赵天站在队列前面,袁朗、陆峥和四位新队长站在他身后。
“你们昨天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任务简报是假的,武装分子是假的,伏击是假的,被俘是假的,审讯是假的。但水刑是真的,电击是真的,吐真剂是真的,恐惧是真的,选择是真的。”赵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们六十六个人在体能、技能、战术上全部合格。但在审讯中,有十四个人没有扛住——有人在电击下松了口,有人在药物作用下说出了不该说的信息,有人在恐惧面前放弃了抵抗。这些人,不能留在龙牙。”
他展开手里的名单,念出了淘汰者的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从队列里走出来,脸上有不甘,但没有争辩。赵天看着他们,语气缓了下来。“你们在体能、技能、战术上全部合格。但龙牙需要的不仅是能打的兵,还需要在最黑暗的时刻能守住底线的兵。你们没有做到。回原部队后,如果还想来,好好练,明年还有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人。
“你们五十二个人,扛住了。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参选人员,是龙牙的正式队员。四支新建小队——鹰眼、海鲨、山魈、夜刃,编制完整,全员入列。补入一队的四名新队员,即日起编入一队突击组和狙击组。但记住——你们今天的入队,不是终点。龙牙的任务不是训练场上的考核,是真正的战场。你们在审讯中扛住了真药、扛住了电击、扛住了水刑,你们证明了自己的骨头够硬。龙牙的刀锋,从今天起由你们接续。”
散会后,沈浪在操场上找到赵青龙,问赵青龙当初选拔时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个。赵青龙说有,真药注射、九十六小时不让人睡觉,比这狠。沈浪沉默了一下,说那你们当时怎么扛过来的。赵青龙指了指站在旁边擦枪的李峰:“他扛过来了,我就扛过来了。”李峰没有抬头,说了句别拿我当榜样。袁朗从旁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榜样个屁,赶紧去吃饭。
韩川站在鹰眼小队的队列前面,左臂上还贴着电击灼伤的创可贴。他看着自己的队员,说我被水刑呛得差点把肺咳出来,但我没说的话,你们也不能说。从现在起,鹰眼小队正式成军。沈浪站在海鲨小队的队列前面,手臂上还残留着手铐的勒痕,他对自己小队的队员说海不会原谅任何错误,你们在审讯中没犯错,以后在水下也别犯错。多吉站在山魈小队的队列前面,手腕上还贴着注射真药后留下的止血棉球,他用藏语说了句什么,然后翻译成普通话——山魈的兵,不背叛。哑巴站在夜刃小队的队列前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扛住了。以后在暗处,也扛住。”说完便不再开口。
李峰站在操场上,看着这五十二个刚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人。他们穿着崭新的作训服,臂章上是各自小队的标志,脸上还带着昨天被审讯后的疲惫,但腰挺得笔直。赵青龙说得对——他扛过来了,他们就扛过来了。从边境到南海,从藏区到戈壁,从白令海峡到西伯利亚,龙牙的骨头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的。他转过身,朝宿舍楼走去。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在阳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旁边那盆文竹已经垂到了窗台下沿。龙牙的刀锋,刚刚淬过最硬的一道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