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峰看着编制表上袁朗的名字和“一队队长”那几个字，又看了看李子墨。两个从钢七连一起走出来的兵，现在要各自接下袁朗和唐战的班。唐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们负责冲，我们负责不让你们冲错方向。一队以后看你的了。”他看着李峰，那目光和当年纠正切角动作时一模一样，不夸你，但把标准给你立好。李峰站起来敬礼，说不会给龙牙丢人。

“还有你。”唐战转向李子墨，“一队以后也是你的。我还在一队当副队长，你去了特战学院好好学，回来就当副队长，等我转副大队长和教官了，一队就归你们俩了后面的路，我和袁朗都替你们铺好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袁朗敲了敲桌子。“先别急着规划那么远。眼下还有两件事——第一，下周新兵选拔开始，你们俩都得全程参与。选拔标准参照老A选拔最高等级，面向全军招收新队员。你们是从选拔营里走出来的，知道什么样的兵能扛到最后一关。第二，选拔结束后，李峰开始文化课复习，李子墨开始特战指挥理论预习。选拔期间白天盯训，晚上各自看书，时间不冲突，就是会累一点。”

“我们习惯了。”李峰说。

“习惯个屁。”袁朗站起来把档案合上，“在赫里福德天天吃炸鱼薯条都不习惯，现在倒习惯了。行了，回去准备。下周选拔，你们俩一人负责一个科目——李峰负责体能和战术，李子墨负责水上科目。二队的陆峥和齐恒也会参与，你们四个组成选拔考官组，赵天亲自督阵。”

四个人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全黑了。走廊里灯光昏黄，训练场上还有人在加练障碍跑。李子墨问李峰想好毕业后去哪儿了没有，李峰说当然是一队。一队需要复合型指挥人才，国防科技大出来的信息化专业正好能补上这块短板。李子墨说他毕业回来直接接二队，陆峥还在二队当队长，他过去当副手，等陆峥转教官就能直接上手。

“你俩都规划好了？”赵青龙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刚擦完的95式步枪。

“差不多了。”李峰说。

“我听袁队说了。你去国防科技大，子墨去特战学院。”赵青龙把枪带往肩上提了提，“你们好好学。队里有我盯着，新兵来了我帮你们带。突击组的事不用担心。”

“你行吗？”李子墨笑着拍了他一下。

“废话。我当尖兵这么多年，带几个新兵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了，陆峥还在，唐副队也在。你们俩放心去。”

李峰看着赵青龙，点了下头。走廊另一头，许三多蹲在宿舍门口擦鞋。他看到李峰走过来，抬起头问李峰是不是要去上学了。李峰说是，明年春天，还有几个月。

许三多沉默了片刻，低头继续擦鞋。擦了两下，又抬起头。“你回来之后，还是我们一队的吗？”

李峰蹲下来，平视着许三多的眼睛。“是。我走多久，都是。你现在是二级上士了，我不在的时候把爆破练好，新兵来了帮赵青龙带一下。等我回来，咱们还搭班子。”

许三多使劲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擦鞋。他们是同年兵，从钢七连一个新兵班走出来的。但他说“你回来之后还是我们一队的吗”时，那个语气和当年在钢七连问史今“班长你不会走吧”一模一样。李峰站起来，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朝宿舍走去。

成才从宿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校准完的瞄准镜。他看了李峰一眼，靠在门框上，没说话。李峰走到他面前，成才把手里的瞄准镜翻了个面递过来：“国防科技大的教材，我帮不上忙。但你要是需要狙击数据，随时找我。我在靶场上。”

“我知道。”李峰接过瞄准镜看了一眼，还给他。两个人的手在瞄准镜上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成才靠在门框上没有动，看着李峰走进宿舍，然后把瞄准镜重新装回枪上，咔哒一声卡紧。

熄灯前，李峰在宿舍里摊开吴哲给他的复习笔记。政治、数学、外语、军事基础理论——每科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重点用荧光笔标了出来。吴哲的笔迹很工整，每道例题旁边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偶尔还在空白处加了批注。笔记扉页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这些题我都做过了，答案是对的。加油。——书虫”

他把数学教材翻开第一页，开始做第一道题。李子墨从隔壁宿舍探进头，手里拿着自己的特战指挥专业预习教材，封面上印着陆军特种作战学院的校徽。他在李峰对面的床上坐下，两人各自低头看书。熄灯号吹响时，李峰合上教材，揉了揉眼睛。李子墨把预习教材夹在腋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下周选拔新兵，白天盯训，晚上啃书。你要是困了，我帮你盯着。”

“你不困？”

“我体能比你好。”

李峰笑了一声。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旁边那盆文竹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下周新兵选拔就要开始了，明年春天他们就要暂别龙牙各自走向不同的军校。但不管走到哪里，回来之后他们还是同一把刀上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