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清源和戈壁打掉的那个境外渗透网络，只是他们全球链条上的一个节点。这些组织之间有资金往来、武器流转、人员交叉训练。你们在藏区边境缴获的AK步枪，上面的序列号可能和在中东战场上缴获的武器是同一批走私货。”陆峥合上文件夹，“所以你们要把眼光放远——下一次任务不一定在国内。随着国际形势变化，龙麟的作战半径可能会超出边境线。”

下课后，赵青龙和拓永刚走出教室时还带着刚才案例留下的沉闷。赵青龙说那些处决视频的背景声音可以提取出当地电台的特定频段，反向锁定关押点大致范围，清源和戈壁缴获的引爆器焊点工艺将来也可以根据对照物判断是否来自同一类作坊。拓永刚说下次再在土崖或排水沟里蹲潜伏点他就把那段等待时间当成在砺剑矮墙后倒数的节拍。

夏天快结束时，袁朗带来了一份通报。黑板上贴着一张卫星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位于中东某地的军事基地俯瞰图，基地周边是连绵的沙漠和低矮建筑群。“最近国际上发生了不少事，有些和我们的任务范围直接相关。中东地区的美军基地近期遭受了多次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袭击者驾车冲过基地外围的检查站后在营房附近引爆。情报部门分析这些袭击的组织模式与清源行动缴获的情报有关联——同一个网络，不同分支。”他用粉笔点着照片上几处关键防御节点，“他们正在全球扩散。从中亚向南亚渗透，从南亚向东南亚延伸。”

李峰看着那张卫星照片。照片上的基地和他前世在非洲维和时驻扎过的营地布局相似——外围沙袋掩体、内圈营房、中间是车辆集结区。汽车炸弹冲过检查站的位置恰恰是两个沙袋掩体之间的火力盲区，对方显然提前做了详细侦察。“他们的训练水平在提高。汽车炸弹已经不是简单的自杀式袭击，而是精确计算了检查站火力盲区的战术突击。”

袁朗说上级要求龙麟全体人员必须充分了解当前国际反恐形势，未来任务范围可能涉及海外协同。陆峥补充说三角洲部队和英国特种空勤团在中东执行的任务有一些规律可循，人质营救和定点清除行动中，情报准确性和突击节奏是决定性因素。

深秋，赵天给了龙麟一周假期。这是近一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假，不是战备值班，不是恢复性休整，是完整的七天。大部分人选择了回家。

李峰回了军区大院。推开门时爷爷李保国正坐在那把旧藤椅上听京戏，腿上盖着毯子，看到李峰走进来把收音机关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黑了。精神了。”爷爷说。

李峰在爷爷面前蹲下来。爷爷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那只布满老茧和青筋的手很轻但很稳。“在部队，又打仗了？”

“打了。藏区，戈壁。”

爷爷的手停在他头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李峰把能说的都说了——清源端掉了境外渗透据点，戈壁追捕抓到了携枪逃跑的骨干，缴获的武器序列号印证了情报部门长期追踪的几条走私路线。他提到在藏区解救被胁迫牧民时，一个锁骨被砸断的男孩在方白给他重新包扎固定后终于不发抖了。爷爷听到这里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许久才说：“你小时候也这么小，摔倒了膝盖破了皮，你妈给你涂红药水你也是憋着不哭。”

七天假期结束归队。走廊里重逢时许三多递了几块红薯干给赵青龙，说是家里自晒的。赵青龙嚼了一口问怎么比去年硬，许三多说他爹今年晒的时候多晾了几天。成才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拎着从家里带的几本气象观测笔记——他父亲以前在草原气象站工作，这几本老笔记里夹着手绘的云图分类表和风速对照卡。顾渊刚好路过，看到这些手绘图表眼睛一亮，问能不能借他看几天，成才递过去时还特地叮嘱别在靶场上被风吹跑。

入冬后，大雪封了好几次山，盘山公路被雪崩堵住，后勤车队断了好几天给养。食堂连着吃了一周罐头和压缩饼干，赵青龙吃完最后一罐红烧肉罐头时把空罐子往桌上一放，说再吃下去他的胃要起义了。拓永刚说炊事班老李头答应路通后第一顿就做红烧肉，赵青龙说那他先饿几天等着。路通后炊事班果然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赵青龙添了好几碗饭才放下筷子。许三多在旁边把他的空碗收了摞好，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块肉放进赵青龙刚端起的下一碗里，说他在蛟龙也老等着刘芳的加餐，习惯了给别人留菜。

冬天最冷那几天，袁朗把队伍拉到山里的寒区训练场搞了一次极寒条件下的野外生存演练。夜间温度降到零下数十度，雪没到膝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霜雾。成才趴在雪地里练狙击潜伏，吉利服上插满枯草，枪管上结了一层薄冰。他的瞄准镜镜片被呼出的水汽蒙花了好几次，后来用防水胶带把镜筒和目镜的连接处缠紧，只留一个小小的透气孔。宋峰趴在他旁边，嘴里含着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化着。成才忽然低声说清源那次在藏区趴了数小时，也是这个温度。宋峰说比高原哨所还是暖和些，他以前在哨所上的冬天，趴在雪地里一整天，睫毛都冻在一起，回来用温水慢慢化开才能睁眼。成才沉默了一会儿。

跨年前几天，袁朗把全队集合在战术教室里。大屏幕上是一张二零零七到二零零八年的国际形势综述图，赵天站在旁边宣布新的一年会更忙，所有人必须随时准备拉动。紧接着他开始分配最新下达的任务：二队去东三省参加与毛熊国边防部队的联合军事演习，代号“协作-2008”，演习内容包括联合边境巡逻、雪地渗透、反走私协同和极寒战术配合，周期约一个月；一队由袁朗和李峰带队，前往滇省边境执行反恐缉毒任务，情报显示该毒品走私网络与清源行动和戈壁追捕缴获情报中出现的同一条走私便道存在重叠。各队备战时间只有几天，吴哲和宋航负责更新两个任务方向的气象数据和通讯频段预置，方案文件夹上赵天的红笔签名墨迹早已干透。李峰合上方案文件夹站起来，走廊里已经响起各队领装备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