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兵你打过配合。”袁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大衣上还有雪，刚从外面回来。他走到长桌前，用指关节敲了敲李子墨那张训练抓拍照片，看向李峰：“档案数据是一回事，你亲眼看过他在水下怎么打，找时间写一份评估。”
袁朗自己也拿起了几份档案。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面上匀速移动，每一份都只看几个关键数据——不是训练成绩，是选拔测试中极限状态下的判断失误率和协同评分。翻到其中一份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份档案的姓名栏写着两个字：齐恒。
袁朗沉默了很久。李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档案边缘压得发白。齐恒——老A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他是袁朗以前的副手，选拔营的教官之一，后来在一次跨军区调动中被借调去了西北。几年没见了。照片上的齐恒鬓角已经有些白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稳，不张扬，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对方的分量。
“老齐。”袁朗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也来了。”
“齐教官要回来？”
“档案都递上来了，你说呢。”他把齐恒的档案单独放在一边，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继续翻后面的档案，但翻了几份之后又一次停住了。
拓永刚。
空降兵出身，上尉，曾被老A淘汰——淘汰后回到空降兵部队，带队在全军空降比武中拿了两个第一。推荐信是他所在旅旅长亲自写的，信中写着：该同志被老A淘汰后深刻反思了自身问题，主动请缨到基层带训新兵，连续多年被评为优秀基层主官。他带的兵在同年度空降兵集训中成绩名列前茅，多名新兵入选了特种作战预备队。此行若能被再次选拔，是对该同志多年基层扎实工作的肯定。
袁朗看着这份档案，嘴角慢慢翘起来。“这小子，当年被淘汰的时候说‘我会回来的’。我以为是一句倔话。他还真回来了。”
许三多听到“拓永刚”这个名字，从长桌另一端探过头来：“拓永刚？是那个——空降兵？”
“就是他。被淘汰那天他跟我和高城说，他会回来的。当时没人信。淘汰的人多了，说会回来的也多了，真回来的没几个。”袁朗把拓永刚的档案和齐恒的放在一起。
李峰接过拓永刚的档案翻开。照片上的拓永刚比选拔营时瘦了些，颧骨更高，眼神更硬，但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和当年一模一样。肩章上已经是上尉军衔，空降兵某部侦察营副营长。他的训练成绩单上，伞降科目全部是最优，徒手攀岩和武装越野成绩也在前列，推荐信里强调该同志数次主动申请再次参加老A选拔，均被部队挽留，此次终获批准。
“当年他在选拔营，体能全队前三，格斗能跟李兆龙过招。但袁队说他情绪控制不行，团队意识不够，把他淘汰了。他在战术演练里公开顶撞唐战，说唐战的陷阱设置不合理。后来唐战让他再做一遍，他第二遍过了，但还是被淘汰了。他走的时候站在营区门口朝我们喊——‘我会回来的。’”赵青龙说。
许三多看着档案上拓永刚的照片。“他真的回来了。那年淘汰的人很多，说会回来的，他是真回来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陆峥走过来，接过几份档案翻看。他对齐恒的档案多看了几眼，在拓永刚的档案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他的记录方式和其他人不同——不是文字，是符号，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速记代码。
李峰继续翻着档案，每翻几份就有一个让他多看一眼的名字。叶飞——全军格斗大赛三连冠，武当山习武十年后参军，推荐信里写“短距爆发速度比同级特战队员快”。顾渊——内蒙古草原出身，专攻远距精准射击，在反狙击作战中曾独自压制多个敌方狙击阵地。秦烈——重庆人，父亲是兵工厂火药工程师，对炸药的理解异于常人，能凭气味判断爆炸物成分。方白——医科大学肄业后入伍，在极地救援任务中于恶劣环境里完成战地外科手术，被战友称为“死神不敢抢的人”。宋航——IT世家出身，全国无人机竞速冠军，入伍后转攻电子对抗，在演习中黑掉了蓝军大量通讯节点。
苏牧——前上海交大机电工程保送生，因毕业设计“多足战术机器人”被军方装备研发部门相中而特招入伍。痴迷于将无人设备与实战结合，在城市反恐测试中操控无人机群完成多次精准定位，刷新了部队记录。
楚辰——一次城市反恐实战中目睹战友死于简易爆炸装置，将创伤转化为近乎偏执的战场警觉。在选拔演习中身中多颗跳弹仍保护人质安全撤离。
喻林——天津人，单亲家庭长大。在一次人质救援中单人掩护多名人质穿过火力封锁区，获得国防部嘉奖，性格严厉但极为护短。
卫岳——河南农村出身，体力远超常人。入伍后多次在高强度拉练中扛着通用机枪跑进前五名，被破格提拔担任火力核心。性情憨厚寡言，是队里最吃苦耐劳的“老大哥”。
“这批人里有一个兵——关于他的文字材料高度加密，连我都只能看到部分经历。他曾长期在境外组织接受系统化渗透训练。”赵天站在沙盘旁，手里的档案被翻阅得边缘起皱，“他的代号是凌墨。材料可以保密，但他的本事不能浪费。”
迟宇——队内最年轻的候选人，语言天赋惊人，能使用多门外语进行通讯交流。入伍前是清华电子信息工程保送生，因理想主义情结退学参军。对枪声极度敏感，可凭声纹判断敌人武器型号及大致方位。
“这次选拔的考官名单，我、袁朗、陆峥、唐战、李兆龙、宋峰。你们几位，分科目负责。”赵天合上最后一份档案。
散会时李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松针上的残雪被风刮落，沙沙地飘进窗缝。许三多正把成才和李子墨的档案小心地放回文件夹，赵青龙帮他将桌面按年份编号的标记一一排序。袁朗单独把齐恒和拓永刚的档案留在手边，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窗外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远处有人在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春季选拔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