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岁寒(1 / 2)特战世界突击召唤首页

年前最后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龙巢基地被盖了一层薄薄的银白。松针上的雪蓬松柔软,训练场的跑道被扫雪车推得干干净净,但攀岩墙的岩壁上还挂着冰棱,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山里的冬天比城里冷得多,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带着松脂和冻土的味道,吸进肺里有轻微的刺痛感。

春节期间战备值班,训练量减了三成,但没有人歇着。赵天说了,战备值班期间所有人员必须保持在位,随时能拉动。每天照常出操、体能、射击、战术推演,只是节奏比平时缓了一些。袁朗说这是“慢刀磨”——不是不磨,是用更细的磨刀石,把平时没空打磨的细节一点一点抠出来。

李峰用战备值班的间隙给自己排了一张表:每天多练一轮移动靶多角度速射,隔天加一次全装负重攀岩,晚上在沙盘室反复推演中东战例与两栖渗透的差异。前世在战狼时他知道特种作战的精细度往往藏在复盘里——一个拐角的切角角度偏了几度,一次火力组交替掩护的间距偏了几步,复盘时不抠出来,实战中就可能变成伤亡。他把每次沙盘推演的关键数据记在笔记本上,推完一遍就画一张简图,标出改进点。赵青龙也给自己加了一项:每天被李兆龙摔二十次。不是摔别人,是被摔。李兆龙说他的关节技还差火候,遇到柔术高手容易被人锁死,赵青龙就每天中午在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格斗垫上让李兆龙摔他。摔完了爬起来,拍拍垫子上的汗渍,说再来。

许三多的加练项目最安静。他每天傍晚去靶场,趴在据枪位上练据枪稳定性,枪口上竖着一枚弹壳,保持姿势直到弹壳纹丝不动。几天下来他能在那里趴到天黑。宋峰有时也来陪他趴一会儿,两个人各自据枪,看弹壳,看风,看久了天边的松林变成一片模糊的墨色轮廓。许三多问宋教官你在高原上看山是不是也这样——看久了山就不是山了。宋峰说对,你现在的眼睛比我刚认识你时能多看到很多东西了。许三多想了一会儿,重新趴下去继续看。

吴哲在战术教室里连续坐了多日,把这段时间所有任务数据整理成数据库,每项任务按时间轴、坐标、敌我态势、通信节点和气象条件逐一标注。陈默负责挨个测试靶场的夜间动态靶光电感应件,哪根线接触不良、哪个感应模块延迟偏高全都校准一遍。袁朗每天下午过来转一圈,钻进沙盘室对着地形模型安静地拨弄兵棋,然后在训练日志上签字。除夕前一天下午他路过靶场时看见许三多正低着头逐发检查每颗训练弹的底火标记,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除夕那天早上,李峰用基地的加密军线给家里拨了电话。父亲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许久,没有人接——父亲大概率又在旅部值班,狼牙特战旅春节战备比平时更紧张,副旅长兼参谋长的办公室电话从来不会响三声就有人接。他挂断后又拨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被接起来。

“峰儿!”母亲的声音隔着电流有些失真,但声里的欢喜是实打实的。她问部队电话能不能多说一会儿,又说咸货已经腌好了就等他回来。提到父亲早上回来了一趟递给她一盒巧克力,晚上说不一定回得来——人家自己值班倒记得给媳妇带东西,又说干贝和腊肉是医院发给她这个老护士长的。她的絮语像织一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每一针都带着暖意。李峰靠在走廊墙上,手指绕着黑色的电话线,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讲年货、讲爷爷的腿、讲父亲的巧克力。“我爸那盒巧克力你留着自己吃。”

挂了电话,他看见许三多从另一部值班电话旁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但嘴角翘着。他走过来说他爹问他过年吃不吃得上饺子,他说吃得上、食堂包了韭菜猪肉馅的,爹说那就好。大哥在旁边抢过电话,说弟媳快生了让他给孩子起个名,他让爹起,大哥说爹起的名太土。他笑了笑说土名字好养。二哥从矿上回来,接过电话只说了句“好好干”就挂了。

赵青龙在自己宿舍里攥着那五百块钱打电话。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粗哑简短:家里都好,矿上的活停了过年没收入,年后再说。他在电话这头绷了半天,憋出一句“爹,我涨工资了”。说完他攥着钱坐了好久,直到吴哲从隔壁喊他去厨房帮忙才站起来。

吴哲给家里打完电话后面色如常,继续回战术教室整理数据库,但李峰注意到他推眼镜的次数比平时多。陈默打电话时说了句“嗯”“好”“行”就挂了,之后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出来时脸是湿的。

除夕夜,赵天让炊事班把食堂的长条桌拼成一张大桌,包饺子。面皮是炊事班老班长手擀的,馅是韭菜猪肉,还加了一盆白菜羊肉——赵天特意让人去山下买了半只羊。袁朗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放在案板上站都站不稳,被李兆龙嘲笑说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包子。李兆龙自己包的饺子棱角分明,每一个都压得整整齐齐,许三多凑近看了看,认真地说李教官你这个饺子是不是按子弹捏的。李兆龙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说习惯了,凡是捏东西都会不自觉地往弹形靠。宋峰包的饺子大小一致但褶皱极简,像他这人一样话少但精准。唐战负责擀皮,擀面杖转得飞快,面皮一张接一张飞出来。

许三多包的饺子最好看——褶皱均匀弧度一致,像在钢七连叠的被子。他说在兽营帮厨时跟炊事员老李学的,老李是山东人,包饺子一绝。赵青龙包得最慢,但他发明了一种新包法——双褶锁边,把饺子边捏成两道平行的褶子,煮出来绝不会散。陈默也在帮忙,他什么都会做,话不多但手里一直没闲着。

赵天端着两壶米酒进来,说这是山下的老乡自酿的,战备值班期间每人只许一杯,多了没有。袁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这味儿地道。赵天说就是在山下镇上那家老酒坊打的,那家老头以前也当过兵。

饺子下锅,热气腾上来把窗户熏得白茫茫的。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信号是从几十公里外的电视转播塔收过来的,画面偶尔飘着雪花点。赵天端着那杯米酒站起来只说了句“龙麟所有人,过年好”,仰头一口干了。大家碰了杯,但杯子里全是茶和果汁。值班室的加密电话就放在赵天身后的桌上,红灯每隔几秒闪烁一下,像心跳。这顿饺子宴谁都没有真正放松——枪放在桌边,携行具挂在椅背上,随时可以拉动。但饺子是热的,米酒是甜的,旁边的人是可以一起赴死的。这就是龙麟的除夕夜。

三十晚上李峰站过子夜两小时的岗。从哨位看下去,远处山下零星亮着辞岁的灯光。他想起钢七连第一个除夕——史今带着全班包饺子,许三多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手,被史今拉过来手把手教。他捏了一个扁的,史今说这个叫“三多饺”。现在“三多饺”已经捏得有模有样了,史班长也退伍多年了。他吐出一口白气,把枪带往上抻了抻,继续看着那片灯光。

战备值班一直持续到节后。正月初八,基地的训练恢复了正常节奏。雪已经化了大半,只有背阴处的岩壁上还挂着残冰。赵天推开作战室的大门,把一叠档案放在桌上,厚度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春季选拔三月正式开始,地点在老A基地。这些档案是从全军各部队推荐的数百份材料中初步筛选出来的。你们现在开始看,了解每个人的基本情况,标记出值得重点关注的候选人。最终选拔名单由我、袁朗和陆峥共同审定。你们是最了解选拔营的人——你们知道什么样的兵能扛到最后一关。”

陆峥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已经摊开了十几份他初筛过的档案。他的筛选方式和其他人不同——每份档案先看训练成绩单上的偏差值,再看推荐信里的模糊表述,最后看照片上的眼睛。他说照片上的眼睛能看出一个兵是硬撑还是真的有底。

档案铺开占满了整张长桌,摞得比人还高。许三多翻到第三份时手停住了,动作顿了一拍,然后极轻地念出一个名字:“成才。”

李峰接过那份档案。照片上的成才比两年前更沉,嘴角没有以前那种压不住的笑意,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疲惫,是被草原风吹了好几年之后沉淀下来的安静。寸头,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肩章上是一期士官的军衔。红三连五班班长,训练成绩全优,射击考核连续两年全团第一,在草原上带的几个兵后来都进了师侦察连。

“成才。”许三多把档案放在桌上,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他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后来去了草原才慢慢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给我写过信——说草原很大,比钢七连的操场大多了,风也大,一个人站在草原上能看很远很远,也能看清自己。”

“他在草原上待了好几年,一个人,带着几个兵。这说明他已经学会了在最荒凉的地方守住自己。他要是真的变了,就能通过。”李峰说。

许三多点了点头,拿起另一份档案递给李峰。“还有这个。”

李子墨。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大队蛙人尖子,一期中士,两次实战经历,水上科目全优。照片上的他比在南海训练时更壮实了,海魂衫外面套着作训服,嘴角挂着一丝熟悉的微笑。推荐信附页里填着操舟长航和夜间渗透的专项成绩。

“他填了咱们这边。”许三多说,“子墨也到年限了。当年钢七连一个班的,成才在草原,子墨在海里,咱俩在这儿。现在他们俩都要来了。”

赵青龙从旁边探过头,注意到李子墨档案里训练专项数据,说他操舟底子好,来突击组可以。吴哲接过另一份档案,发现里面有篇关于轻型无人机海面投放的心得,推了推眼镜说自己之前写的巡航验证模型正好可以和这篇比对。许三多把成才的档案放在桌面上轻轻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赵青龙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刚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