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讯没有超出限度 -国安部门在移交时确认所有审讯记录符合规定。工程师和接头人被带走后，袁朗走出舱门，在夜色中对魏铮说：“这种人，带回去比留在海上更有价值。他们在被移交之前已经被击垮了——不是被拳头，是被逻辑。”魏铮点头说国安会继续往下追这条线索。季尧和李峰靠在船舷边，季尧说他注意到工程师在船速超过约四十节时下意识按住衣内口袋。李峰说看到了，从这个细节判断对方身上还藏着东西。两人站在潮湿的甲板上，海风从公海方向灌过来，吹得战术背心的搭扣啪啪作响。两个队长各自把手套摘下来拧了拧海水，然后碰了一下拳头。季尧说下次再联，李峰说会的。

回龙巢短暂休整的日子里也有日常。李峰在基地里经常一个人补练射击和体能，每天晚上在笔记本上写任务复盘，扳机预压的力度分寸、火力组交替掩护间距，每一项都标注出与前几次任务的改进点。许三多也常来加练，移动靶考核多靶位速射比上次又快了零点几秒，几个障碍动作的节奏比昨天更流畅。吴哲趁休整期把这段时间作战数据整理成数据库，陈默负责调试夜间靶场的光纤感应件。赵青龙和李峰每天互相当陪练，攀岩墙上交换攀登心得。赵青龙说他现在终于能跟上李峰的节奏，李峰说还行，然后两人横向移动换到旁边难度更高的新路线继续爬。

接下来几次任务分布在不同省份。一趟是与森林公安配合打击贩运珍稀野生动物团伙；一趟是联合文物部门追回即将被走私出境的西域简牍。然后是与毛熊国边防部队在东北联合拦截军火贩运。

黑龙江畔，江风贴着冰面往领口里灌。对方指挥官叫谢尔盖，用生硬的汉语和袁朗打了招呼，然后指了指冰面上几个薄弱点。李峰和许三多趴在江堤雪堆后面，赵青龙趴在他右侧，对面毛熊部队一个大个子少尉朝赵青龙比划摔跤锁喉动作，又指了指冰面。赵青龙道：“他问我是不是蒙古人。我不是。他说长得像他认识的摔跤手。我说下次比划。他说行。”许三多说那你还跟他约。赵青龙没回答，紧了紧手套。

走私犯在凌晨摸上冰面。收网开始，数人试图冲出侧翼被谢尔盖从雪地里站起来吼住，枪落在冰面滑出去好几米。战斗结束后谢尔盖掏出小扁壶抿了一口，说这次配合很顺畅，以后还可以继续合作。

年前最后一仗仍然在西部边境。配合边防团打击一个盗猎藏羚羊的武装团伙。暴风雪里潜伏了一整夜，防寒衣物外面结了一层薄冰。凌晨时分交火，陈默在制高点首发命中切断退路。战斗结束后缴获大量藏羚羊皮和部分卫星通讯设备，边防团团长说这批盗猎者在这里活动了很久，今天总算一网打尽。

每一仗结束，赵天都会在会议室摊开作战地图做简短讲评。他的话很少，只点出各项协同中可优化的细节，然后淡淡谈到李峰几次战斗中给各组留出了临时调整空间，同时提醒这种留白要在关键时刻落到最终的判断上。

年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上，赵天的开场白很简短：军委对龙麟这段时间在各地的实战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然后他切换到下个议题，语气没有变化，但措辞变了。

“明年开春，龙麟将在老A基地组织一次全军选拔。选拔标准参照老A选拔最高等级制定，面向全军招收新队员。龙麟目前有九名核心成员，补充后将组建两支完整作战小队，每队十二人。一队由袁朗兼任队长，编制不变，补充三名新队员。二队队长由陆峥担任。”

他侧过身，指向会议室门口。一个约四十岁的中校走进来。身材精瘦，脊梁骨笔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面容清瘦，颧骨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嘴唇习惯性地微抿着，给人一种极不喜废话的印象。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眼睛——深棕色，目光不锐利，但很稳，看向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在审视，是在计算。像一台永远在后台运行的战术终端，不需要刻意表现，但任何时候问他一个战术问题，他都能在几秒内给出最优解。

陆峥，今年二十八岁，少校军衔。原总参作战部正营职参谋，长期负责特种作战方案的制定与评估。曾连续三年代表我军参加国际侦察兵竞赛，在无预案、无后援的陌生地形下率队完成全流程渗透与撤离，三次夺冠，至今仍是该项赛事最年轻的分队指挥官纪录保持者。前年在境外‘寂静沙暴’行动中，因通讯中断、指挥链断裂，他独立完成全队战术重组，率残部避开追击、渗透穿越敌军防线，全队零阵亡撤回。高层评价他——在高压下始终能给出最优解。”

赵天合上文件夹。

“一队保持现有编制在补充人员，袁朗带队，李峰担任突击组长。二队由陆峥组建，队员从春季选拔中择优补充。两支小队既独立作战又协同配合，战时可快速拆分重组。陆峥的战术风格偏重精确计算和预案体系，与袁朗的灵活应变形成互补。你们两位队长，以后多磨合。”

陆峥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所有人，在李峰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偏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后在训练场上见到我，不用敬礼。在战场上见到我，只需要告诉我两件事——敌人在哪，你有多少人。剩下的我来算。”

散会后李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窗台上那盆文竹已经长得很茂盛了。陆峥从后面走上来，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袁朗带出来的兵，战术底子不会差。”陆峥先开了口，声音很平，“你的任务记录我看了。几次登船战和山地渗透的临场调整方向是对的，少数协同节奏偏慢的节点可以再打磨。以后有机会和你们一队合练。”

“欢迎陆队。合练的时候你的计算加我们的临场，应该会有化学反应。”

陆峥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开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说了句“春季选拔方案我三天后交初稿”。李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远处群山隐没在夜色里，新的一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