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膝盖压住对方的腰,扯下塑料手铐锁死他的双腕。动作干脆利落,和在蛟龙的暗舱里练过无数遍的流程一样。
李峰走到铁皮柜前。抽屉已经拉开了大半,里面是一摞防水文件夹和一个加密硬盘。他把硬盘揣进战术背心,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船运清单、通讯记录、几张标注了经纬度的海图。按下送话键:“袁队,第二隔舱发现目标文件和硬盘。已控制一人。铁皮柜里还有一个银灰色箱子,侧面有金属铭牌。”
袁朗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他在通讯频道里让李峰把铭牌上的编号报出来。李峰报出编号。耳机里传来袁朗和魏铮极短的交谈声,然后袁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那是从东亚海域某处捞获的文物箱——宋代船货。几个月前一艘打捞船在公海非法打捞并转运给这条船。你打开看看。”
李峰打开箱子。防潮纸包裹的物件在应急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上面是一件青白釉执壶,壶嘴微微上翘,执柄弧度柔和。他把箱子关好:“确认。文物完好。”
“各单位注意。”袁朗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紧张,是那种停顿之后语速加快的紧迫,“刚截获的情报显示目标船可能藏有爆炸装置。魏铮那边在船长室发现了独立的加密电路,和船上其他系统完全分隔,很可能是起爆控制器。李峰,你和三多继续往轮机舱深处推,排查爆炸物和暗舱。季尧,驾驶舱配合吴哲解除起爆控制。各组注意脚下和舱壁管线,任何异常线缆立即报告。”
“明白。”
李峰和许三多一前一后继续往轮机舱深处推进。这里的温度比外面又高了几度,柴油发电机组的残余热量从管道里往外溢,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油垢味。应急灯在这里彻底熄灭,只有枪管下方的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切开通道。
许三多在左侧舱室的角落里停住了脚步。他感觉到一股极细微但持续的气流——不是通风管的声音,是某个更深处的东西在推动空气。史今教过他走夜路:闭着眼睛走人行道,脚底能感觉到砖缝。水里没有砖缝,但空气里有气压差。他顺着气流方向摸过去,手指触到一块冰凉的钢板。钢板下隐藏着一道暗门,门缝被油污和锈迹掩盖了大半,但气流正从这道缝里往外渗。
“李峰。”他用气声叫住李峰,手指在舱壁上摸索着暗门的轮廓,“这里有道暗门。门缝里有风吹出来。”
李峰走过来用枪口撬开暗门。门后是一间极小的暗舱,角落里蜷着一个船员,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袖口磨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不是武装人员,是船上的厨工。他说自己被武装人员关在这里好几天,那些人说如果中国海军登船就会连人带船一起炸掉。他怕极了,但不敢跑。
许三多蹲下来解开水壶盖把水壶塞进厨工手里,用他在兽营学的简易英语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你、安全。我们、是、中国海军。”厨工捧着水壶的手还在抖,但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之后能结结巴巴地说话了。他说不知道炸药在哪里,但轮机舱最深处还有一个小隔间,被武装人员锁着,关他进去之前他看到里面有电子设备在闪红灯。
李峰立刻按下送话键:“袁队,轮机舱深处发现暗舱和小隔间。厨工说里面有电子设备闪红灯——可能是另一个起爆点。”
“收到。让雷恺跟你过去。许三多留在暗舱安抚厨工。”
雷恺从梯口赶过来,肩上还扛着那捆导爆索。两人摸到轮机舱最深处,舱壁上果然有一扇被加固过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红色闪光——在完全黑暗的舱底,那点红光像一颗潜伏的心跳,一闪,一闪,再一闪。雷恺蹲下用手指沿着门边摸了一圈,眉头皱起来:“锁舌位置有感应线,直接用定向爆破会触发电路。得先剪断感应线,再炸锁舌。”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微型万用表,借着战术手电的光逐段测试感应线的电阻变化。李峰持枪守在旁边,眼神不断扫过舱口方向。几秒后雷恺用电子剪精准切断感应线,把定向爆破装置压在锁舌上方。起爆。门弹开。
隔间里堆着几个防水箱,角落里一台小型电子设备正在闪烁。雷恺用万用表快速检测线路,确认没有二级触发装置后一把扯断了供电线。红灯熄灭。吴哲的声音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从耳机里传来:“驾驶舱起爆控制器解除。加密电路已锁定。船长室发现另一个银灰色箱子,和文物箱同批次编号。”
袁朗的声音切入:“文物箱第二件已起获。李峰,撤出轮机舱。全体清点人员。”
耳机里依次传来赵青龙、季尧、唐战的回复声。李峰按住送话键:“轮机舱全部安全。文物箱已取。硬盘和数据文件已取。”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过海雾照在斑驳的甲板上。李峰提着突击背包从轮机舱爬上来,脸上蹭着几道黑灰,作训服被汗水浸透,袖口在暗舱的锈蚀门框上刮了一道口子。许三多跟在后面,身上蹭满了暗舱的灰尘和油污,但眼睛亮得很。他在甲板上看到袁朗正蹲在那个青白釉执壶的箱子前,小心地用防潮纸重新垫好壶嘴的位置。
“袁队,那个厨工说轮机舱底下还藏着几个被关的船员。蛟龙的救援组已经下去了。”
“我知道。刚才魏铮跟我说了——季尧带人下舱,已经找到了。都是普通船员,被关了好几天。”
两个银灰色箱子并列放在甲板上,金属铭牌上的编号在晨光里泛着光。袁朗站起来看着这两个箱子,说这批宋代船货几个月前从东亚海域某处被非法打捞,几个国家的情报部门都在追。魏铮从驾驶舱走出来补充:这次登船不仅缴获证据和文物,更重要的是摸清了走私链的运作模式——船上的加密硬盘里存着整条转运链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情报部门接下来会顺藤摸瓜。
袁朗转过身看着李峰。李峰站在甲板上,靴子上沾着轮机舱的油污和暗舱的灰尘,战术背心里那块加密硬盘还硌在胸口。袁朗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龙麟第一次联合蛟龙实战,控制一艘武装货轮,缴获证据和文物,排除两个爆炸点,一枪未发。战鹰,你今天登船之后的几次判断——让雷恺爆破加固门而不是硬撞、让三多留在暗舱安抚厨工、带我下梯队兜底断后——每一个决定都比我预想的快。不只是快,是对。你身后有九个人,不是一个人。”
李峰没有回答。他看着甲板上那些被集中看管的船员,看着雷恺坐在第二隔舱门口擦拭着爆破工具,看着许三多蹲在厨工旁边用笨拙的英语单词和手势比划着问他还饿不饿,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对方手里。厨工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然后对着许三多笑了一下——那种笑是被关了好几天之后突然有人蹲下来问你还饿不饿的人才会露出来的。
海风吹过甲板,晨光照在灰白色的船体上。季尧从驾驶舱走出来靠在桅杆上,缠着防滑胶带的手朝李峰伸了一下——不是握手,是碰了碰拳头。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登船。”李峰说。
“行。”季尧难得笑了一下。
龙麟小队九个人登上返航的突击艇。艇尾划出白色尾迹,目标货轮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天线上的一个灰点。许三多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个字——“今天在船上发现文物。宋代瓷器,很好看。战友们都很安全。”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赵青龙靠在舷边闭着眼睛,手指还在腿上轻轻比划着轮机舱切入的路线。吴哲打开防水笔记本,在“两栖作战数据采集”章节后面新增了一页:“登船实战——核实了高海况索降、定向破门与电子对抗在真实任务中的协同。全程弹药零消耗。”
李峰坐在艇首,阳光从海面反射上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起十分钟前袁朗说的那句话——“身后有九个人,不是一个人。”前世在非洲海岸执行登船任务时,他是一个人带着几个兵;现在他身后站着许三多、赵青龙、吴哲、陈默,站着袁朗和四位教官。人越多,指挥的压力越大——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所有人的安全。但人越多,心里也越踏实——因为你知道身后有人兜底。袁朗让他在前面做判断,不是不管他,是站在一步之内随时准备伸手。这种信任比任何表扬都重。龙麟的下一次实战还在前面等着,他会带着这份信任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