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南海某海域。

月亮沉入海平面以下，海天之间只剩舰艇航行灯的微弱红光。海况平稳，浪涌不到一米——吴哲根据近期潮汐数据算出来的最佳登船窗口。李峰坐在突击艇的舷边，海风把他脸上的盐粒吹干成一层细白的霜。他低头检查装备：步枪保险闭合，手枪固定在右腿枪套内，备用弹匣用防水胶带封口，爆破装置卡在战术背心左侧。手指在每一样东西上按过去，每按一下心里默念一个数字。在选拔营养成的习惯——检查装备，逐件确认，一样不少。

许三多坐在他对面，正在第三次检查自己的闪光震撼弹。手指反复摸过保险片的弧度，嘴唇微微翕动——在背突入轮机舱的推进路线。赵青龙紧靠在舷边，右手握拳又松开，反复做着指节热身。吴哲已经把热成像显示屏折叠收进防水背包，几根操作笔整齐插在胸前的笔袋里。陈默在艇尾沉默不语，狙击步枪裹着防水布横放在膝盖上。

袁朗坐在李峰旁边。他的装备和其他人一样——步枪、手枪、备用弹匣、爆破装置。但他检查装备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快，不慢，每一件只看一眼就放下，像老农摸自己的农具，不用数就知道哪把在哪儿。今天他是队长，也是李峰的影子。魏铮在战术会议上说蛟龙负责舷侧突击和驾驶舱控制，龙麟负责后甲板渗透和轮机舱清剿。袁朗听完只说了一句：“龙麟全员一组，我带队。李峰担任突击指挥，我和教官组殿后兜底。人手不够就更要捏在一起打。”魏铮看了他一眼，点了头。他知道袁朗的意思——不是不信任，是培养。让李峰在前面做判断、下指令、调整队形，袁朗和四位教官在身后兜着。判断对了，经验就变成李峰自己的；判断错了，袁朗在一步之内可以立刻补救。真正的指挥官不是教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耳机里传来魏铮的声音：“各组注意，目标船在正前方四海里处。蛟龙一组和二组乘突击艇从左右舷同时接近。龙麟升空。”

袁朗站起来拍了李峰的肩膀一下。“你指挥。我在你身后。”

李峰按住送话键：“龙麟，索降准备。三多，你跟紧我。青龙，落地后负责右侧通道。吴哲，盯住热成像，有任何异常直接报给我。陈默，上甲板后找制高点。教官组随队断后。登船顺序不变——我第一个，袁队最后一个。”

九个人抓住索降绳依次跃出舱门。海风把绳索吹得斜挂着，甲板在李峰脚下急剧放大——潮湿，微微倾斜，覆盖着斑驳的铁锈和几滩油渍。他落地瞬间身体顺势往前一滚卸掉冲击力，单膝跪地，枪口扫过前方扇形区域。

甲板上堆着几个生锈的集装箱，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集装箱的阴影切成几块不规则的形状。耳机里依次传来三声极短的咔嗒——许三多安全落地，赵青龙安全落地，袁朗最后一个落地。

“全员落地。”李峰按住送话键，“按计划推进。三多跟我下轮机舱，青龙负责右侧通道，吴哲和陈默在甲板上方监控外围。袁队和教官组断后，掩护推进路线。”

袁朗的声音在耳机里压得极稳：“收到。断后就位。”

李峰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五人散开。

船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暗红色的光晕在通道尽头跳动。轮机舱入口是一道往下延伸的垂直梯，铁锈和柴油味从下方涌上来——不是机器正常运转时的废气味，是锈死的金属混着陈年油垢的味道，说明这条船的轮机舱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维护了。李峰第一个下梯，靴底踩在锈蚀的梯级上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每下一级，那股铁锈味就更浓一分。下到梯子三分之二处他突然停住——下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靴底踩在钢板上的节奏急促但不慌乱，正在从轮机舱深处往左舷方向移动。

他单手抓住梯子侧面的横杆，身体悬在梯子外侧，另一只手拔出手枪。黑暗中两个武装人员从梯子下方的通道跑过，没有往上看的意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某个更紧急的目标上。李峰等两人完全通过后重新踩稳梯级，继续下到底部。

“轮机舱入口有两个武装人员往左舷方向移动。”他按住送话键，声音压得极低，“青龙，你那边可能撞上。”

“收到。”赵青龙的背景里有钢板被靴底踩过的闷响，节奏很稳，“已就位。舱门右侧通道，看得很清楚。”

“三多跟我推进。袁队，我们下轮机舱了。”

“我在你后面。放心走。”

许三多的脚步声从梯子上方跟下来，比赵青龙的节奏慢一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选拔营的攀岩墙上学会了每一步都踩稳了才移动手，现在在锈蚀的垂直梯上也是一样——每一级梯级都先踩稳，再往下走。

轮机舱内部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柴油发电机组虽然已经停转，但残余热量还在从管道里往外溢，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油垢味。李峰推进到第一隔舱舱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钢板，朝身后的许三多比划三个手指。三、二、一——许三多一脚踹开门，李峰闪身突入。

舱内只有一个值班的船员蹲在仪表盘后面，看到突击手的枪口吓得举起了双手，嘴里用听不懂的土语喊了几句。他身上的衣服沾满油污，袖口磨破，不像武装人员——更像被抓来当苦力的船员。李峰用英语低喝“别动”，枪口保持指向，快速扫过舱内每一个角落。仪表盘上指示灯仍在闪烁，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损的板条箱，没有发现武器。

“第一隔舱安全。”

耳机里同时传来赵青龙的声音——“右舷通道两人，已控制。”紧接着是季尧的声音——“蛟龙控制驾驶舱。船员正在被集中看管。发现船长室有异常电子设备，正在排查。”

然后袁朗的声音：“外围甲板安全。李峰，继续推进。耳麦常开，有任何犹豫直接问我。”

李峰带许三多继续推进。第二隔舱的门是加固过的水密门，门框上有新焊的痕迹——焊点粗糙，不像原厂工艺，是后来被人用便携焊枪加焊上去的。李峰按住送话键：“雷恺，需要爆破。”袁朗在耳机里听到了这句话，没有说话。他知道李峰判断得对——这种加固门用常规破门锤太慢，拖久了里面的人有足够时间销毁证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点：李峰呼叫爆破支援的时间比上次演练又提前了，这说明他对攻坚节奏的把控更自信了。

雷恺从后面赶上来，肩上扛着定向爆破装置。他蹲在门边手指沿着门框边缘摸了一圈，指尖在锁舌位置停住，把定向爆破装置压在锁舌正上方。退后两步，按下起爆器。一声闷响——锁舌被精确炸断，舱门弹开。门框完好，门后杂物纹丝未动。

“漂亮。”李峰和许三多同时突入。

第二隔舱里堆满了木箱和帆布包裹的货物，一个穿深色作战服的人正蹲在角落里往外拽一个铁皮柜的抽屉。李峰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别动！放下武器！”那人转过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任务被打断后的恼怒。他的手丢下抽屉迅速往腰间伸，动作极快——不是新手，是经过训练的。在蛟龙训练过的船体内部环境，许三多已反复演练过无数次从舱侧切入的路线。此刻对方的动作触发了他的本能回应：一个侧向穿插避开可能的出枪线，紧接着枪托自下而上挑起，使对方手臂受阻，随后手腕翻转将枪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