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墨和李兆龙同组。两人在水里都是老手——李子墨游得轻巧精准，李兆龙则用突击手的方式在水下快速突击。对抗时李子墨的水下变向能力让李兆龙暗暗称奇，从水里冒出来之后第一句话说：“你在水里打的节奏和在陆地上突击一样快。”李子墨擦了擦脸没有否认。

第四周，海上射击。

海上射击和陆地射击最大的区别不是海浪，是移动。陆地靶是静止的，狙击手趴在地上，枪口架在稳定的支撑点上；海上靶在浮动平台上，随着海浪起伏，枪口也在起伏。狙击手不仅需要适应视窗内持续变化的瞄准线，还必须让呼吸和平台的波动同步。

宋峰在整个狙击训练过程中选择了一处受浪涌影响相对较小的低矮礁石作为射击阵位。这里的浪涌规律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每次退潮后礁石露出水面约半米，平台稳定时间窗口可以持续不短的时间。他带着狙击步枪趴在上面，全身裹着防水的吉利服，枪管延伸出礁石边缘。他能从草叶弯曲的弧度判断风速，现在也能从浪涌的间隔判断平台晃动规律——浪涌之前有短暂的稳定期，那不到一秒的空窗足够让瞄准基线保持水平。在这个稳定窗口内预压扳机，弹头几乎贴着波动起点飞出去，偏差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

乌云在海上有实战经验，在另一个浮动平台上完成了几组精准射击。她在海上射击的时间虽然不如陆地上长，但对浮动靶的弹道修正有自己的体会。训练结束之后她站在礁石边和宋峰进行了简短的射程外讨论——她提到海浪反射的复合湿度会降低初速，宋峰用从高原观测日照制造的热层变动解释了修正数据。两个人没有笔记本也没有讲义，仅把手边几发弹头的弹着散布对比着浪高周期做了一套粗略模型。

赵青龙和李峰在沙滩上进行了步手枪交换射击。李峰拔出手枪时在腰间皮套上卡了一下——海水把皮套泡得有点变形，拔枪动作慢了半拍。当天训练结束之后他就拆下皮套彻底冲洗了盐分，晾在宿舍窗口，对着空气反复练习拔枪动作几百次。第二天再测时动作明显干脆了很多。赵青龙观察到这个细节之后也把自己的手枪从枪套里取出来检查了一番——果然也有盐结晶。

第五周，各科目进入合练阶段。

水下渗透接海上突击——蛙人在夜间从水下摸到目标点附近，在预定信号指示下破水而出占领第一道防线，后续舟艇梯队则从外围封锁点抢占滩头纵深。袁朗、武钢和蒋小鱼在沙盘前推演了多次不同潮汐条件下的战术方案，反复讨论各梯队衔接时间与潮汐落差的关系。邓久光和柳小山也一起参与了方案制定，把多年前在这片海域积累的实战经验写进了改进意见。李子墨在演习前的演练中反复核对水下标识绳位置——这条绳连着一班和二班的渗透起点与上岸点，偏差几米就意味着一个突击组的延误。

第一次全要素合练在一个凌晨正式开始。潮水退去大半，鬼礁的暗影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吴哲根据潮汐表提供的数据认定这是数十小时内少数几个符合渗透要求的低潮窗口之一。

许三多趴在水下的沙床上等待破水信号。他在心里把这两年多来走过的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下榕树村的土路到钢七连的操场，从老A的攀岩墙到空降训练的舱门，现在他趴在南海的海床上，嘴里咬着呼吸器，等待一颗信号弹升空。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在他面前倒下。

信号弹准时升起。橙红色的光弧划破夜色。他猛然破水而出，在预定位置突破第一道防线。在他身后，赵青龙和李峰几乎是同时跟着出水，李子墨带着一班在水下完成侧面突破后也浮出水面，与二班的蒋小鱼等人形成交叉火力压制。舟艇组在浪涌掩护下抢滩推进——张冲的橡皮艇最先冲上沙滩，他跳下来时溅起的沙子和海水扬起一圈水雾。

突击队用极短时间完成了从水下渗透到滩头突击的全部流程，各组报回的位置数据均满足预设要求。袁朗站在沙滩上，看着演习逐渐进入尾声。一个蛙人从他身边擦过，边跑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海风吞掉一半，但在间隙里能听出来是称赞这次合练的速度。

蒋小鱼站在滩头指着远处正在集结的队员，压低声音说了句：能行。他身后，许三多正在帮张冲解开渔网钩住的部分划艇装备，两人合力把橡皮艇拖上沙滩。

武钢没有当场做出评价。他只是站在潮线后退的位置，默默看着这群兵。海风吹过他的额角，他把手里的防水记录本合上，对袁朗说了一句：接下来可以加上更严苛的实战模拟。

尾声

每天傍晚训练结束后，许三多都会去浅水池加班练入水角度。李子墨只要有空就陪他练——和他一起蹲在池边，用手比划团身、展开和衔接的分解动作。两个人在水池里一泡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边最后的晚霞也褪尽。

蒋小鱼有时也会过来凑热闹，教许三多怎么在水下把自己拧成麻花再解开的技巧——他说这是章鱼功，许三多每次都认真练习，从不问他什么时候能用到。

某个傍晚他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进海平面。李子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家了？”

许三多摇了摇头。“想史班长。想伍副班长。想高连长。想成才。”

“成才去哪了？”

“还在草原上。”许三多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会回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海浪在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把细小的贝壳和珊瑚碎片冲上沙滩。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会。”许三多说，“成才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他把手里的一个贝壳翻转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放回了沙滩上。海潮没过多久便重新涌上来把它卷走了。

龙麟小队和蛙人中队的兵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赵青龙和鲁炎并肩走着，还在讨论水下导航的潮汐偏差补偿系数；吴哲抱着防水笔记本追上乌云讨论海浪反射湿度对弹道的影响。李峰走在队伍后面。宋峰从他身旁走过，难得说了一句：“这片海，我看了快一个月。看懂了。”然后继续往前走，身影融进暮色。

李峰站在原地。南海的晚霞把他整张脸染成金色。前世他在非洲海岸看过很多次晚霞，每次任务结束，一个人坐在船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