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回家(2 / 2)特战世界突击召唤首页

“黑了。瘦了。部队吃不饱?”

“吃得饱。训练多,长的是肌肉。”

许百顺转过头看着李峰。许三多在旁边说:“爹,他是李峰。我战友,生死战友。他先送我回来,过两天再回自己家。”许百顺点了点头,说了句“坐,我去炒菜”,转身往灶台走的时候,李峰看到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饭菜端上桌——腊肉炒蒜薹,自家腌的咸鸭蛋,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萝卜条,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红薯饭。许百顺把肉全推到两人碗边,堆得小山一样。许三多低头扒饭,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嘴里这块腊肉是自家养的猪做的,味道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晚上,许三多的大哥许一乐披着衣服过来打招呼。他去年结了婚,媳妇刚怀上孩子,是许家第一个孙辈。他说话和许百顺一样慢吞吞的,但多了些庄稼人的腼腆,问三多在部队苦不苦,三多说不苦,他就放心地回去睡觉了。二哥许二和在镇上矿上,一个星期没着家。许三多离家时二哥还没去矿上,现在家里只剩一乐在家种地。

李峰和许三多睡在许三多以前的房间。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墙上贴着许三多入伍前撕剩下的半张报纸。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像飞鸟的水渍。

“以前我天天看着这只鸟睡觉,想着什么时候能飞出去。现在飞出去了,又飞回来了。我爹老了。上次他去看我头发还没白这么多,才两年。”

“两年多。”

“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在想,我在部队拼命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修锄头。史班长退伍那天跟我说‘三多,你已经不用我管了’。可我爹还需要我管。”

李峰没有回答。他知道许三多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把话说出来。

第二天,许三多帮着许百顺劈柴,劈了整整一上午。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摞好,又去后院修了鸡窝的门,把院墙上松动的砖重新垒了一遍,给大哥家还没出生的孩子做了个小板凳。许百顺坐在门槛上看着儿子蹲在地上干活,问起史今班长现在好不好,又问伍六一在做什么,腿伤养得怎么样。许三多手里的斧子顿了一下,说他们都好——史班长转业了,伍副班长老伤复发也退了,但他们教他怎么做人,他一直带着他们教的东西。许百顺看着儿子劈柴的背影,以前这个儿子蹲在同一个院子里被他骂作龟儿子,连烧火都能把柴劈歪,现在他劈柴的动作很麻利,脊梁挺直。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

下午,许三多带李峰去了村后那座小山。山不高,但站在山顶上能看到整片平原。山风很大,吹得他的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以前我觉得这座山很高。现在看着不高了。”

“山没变,你变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他站在山顶很久,风把他眼角吹得发红。李峰知道他在跟什么人告别——不是他爹,不是他大哥,是两年前那个连背包都拿不稳的自己。

第三天早上,李峰必须走了。许三多把他送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裹着的东西递过去。李峰接过来放进背包里。许三多的右手举起来挥了一下——动作和他第一次跳伞后对着天边挥的那一下一模一样。李峰转过身朝车站走去,走了很远回头看,槐树下的人还站着。

长途汽车转火车,火车再转长途汽车。等他站在军区大院门口时已经是又一个黄昏。夕阳把红砖墙染成暗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铺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门口站岗的哨兵看了他的证件敬了一个礼。李峰还礼,走进大院。

推开家门时屋里飘着炖鸡的香味。母亲王秀英听到开门的声音,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她把锅铲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手,走过来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他的肩膀——从肩头摸到肩章,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星。

“妈。”

她把他拉到灯光下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半天,然后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说了句“汤快好了”就转身进了厨房。李峰听见她在厨房里低声擤鼻涕的声音。他蹲下去把门口的鞋摆正,走进厨房站在母亲身后。

“妈。我休假了,十五天。”

母亲背对着他,手里切着葱花,动作很慢。“我调了三天休,先给你做几天饭。后面就得回医院了——最近病人多,科室人手紧,实在调不开太多天。”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爸跟我说了,你在部队表现好。妈不知道什么叫表现好,就知道你瘦了。这几天在家好好吃几顿饭,把脸上的棱角填一填。”

李峰没说话,只是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

晚饭很丰盛——炖鸡、红烧肉、青菜、豆腐。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把盘子里的肉全挑到他碗里堆得尖尖的。吃完饭他去后院看爷爷。爷爷李保国坐在那把他坐了几十年的旧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1944年突围战腿上中了鬼子一枪,弹片跟了几十年,每年冬天旧伤都要发作。他把收音机关了,上下打量着李峰的眼睛,说李峰黑了,但眼睛亮了。

李峰在爷爷面前蹲下来。爷爷伸出枯瘦的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那只手很轻,但很稳。他把能说的都说了——钢七连是全军最好的连队,连训是“不抛弃不放弃”,他在钢七连学会了当兵;老A选拔通过了最终考核,现在编入一支新型特战小队,教官都是全军挑的最好的兵,队长也是咱老部队出去的,训练抓得很紧;空降训练跳了三十次伞,第一次落地时腿有点软,后面就好了。能说的他都说了。关于实战,他一个字都没提。老A的选拔细节和组织编制按纪律不能对外讲,他只挑爷爷能听、他也被允许说的那部分讲。爷爷听得很认真,听完后点了点头。

“好。好好干。咱李家没出过孬种。”

第二天傍晚,父亲回来了。李建军把军帽放在玄关鞋柜上,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暗光。他进门后看到李峰母亲在厨房忙活,只是点了一下头,坐下来叫开饭。饭桌上多喝了两杯酒,话比平时密了一些。问起空降训练,李峰说跳了三十次伞,第一次落地时腿有点软,后面就好了。李建军听完慢慢搁下酒杯。

“三十次。我从军几十年,没跳过伞。你会跳了。”

那天晚上李峰躺在自己床上看着天花板。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窗外梧桐枝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父亲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他知道父亲明天又要回部队,但今晚父亲在家。家的感觉就是灯亮着,头顶有屋顶,窗外有梧桐。

此后几天他什么地方也没去,在家陪母亲择菜、听她讲医院里的事、帮她把冬天的厚棉被从柜子顶上搬下来晒;自己修后院那扇关不严的木门、听爷爷讲抗美援朝里的旧事;陪爷爷听京戏、推轮椅陪他在大院里散步。母亲每天上班前早早变着花样做菜留着——今天炖排骨,明天包饺子,后天蒸鱼,恨不得把这两年多欠下的饭全补回来。

归队那天早上,李峰站在军区大院门口。母亲站在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不重但很稳,和八岁牵他的手一样。爷爷坐着轮椅在母亲旁边,眼眶红了。她把一个塑料袋塞进他手里——里面是盐水花生,早上五点起来煮的,说路上吃。爷爷说好好干对得起党和人民

李峰转过身朝车站走去。他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想回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院子里的梧桐枝上几粒芽苞正要萌出,春天还没完全到,他已经准备好归队了。列车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出站台,窗外田野里的冬小麦绿成一片。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母亲煮的盐水花生还在散发着温热,母亲按在他肩膀上的那份力道还在肩窝里没有散。后天他就会重新踏上狼牙的训练场。龙麟在等他,下一次任务在等他。他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谁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