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通知是在凌晨三点四十分下达的。
没有哨声。唐战一个门一个门地推开,手电筒的光柱在每张脸上停一秒。“起床。全副武装。不带背囊,不带干粮,不带水。三分钟后操场集合。”手电筒的光移开,脚步声走向下一个宿舍。李峰从床上坐起来,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不带背囊意味着不是长途拉练,不带干粮和水意味着野外生存,全副武装意味着实战对抗。三分钟集合,意味着这次考核的紧迫程度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
操场上,三十四个人站成三排。四个月的选拔筛掉了大半,剩下的人站在一起,间距比四个月前宽了一倍。卤素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晨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袁朗站在灯光下,身后是几辆猛士车。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林地迷彩的人——高城。
高城瘦了。颧骨比在钢七连时更高,眼窝更深,但腰板还是那么直,下巴还是微微抬着,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那种天生的傲气没有被时间磨掉,反而像被淬过火的刀,更硬了。他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前臂,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军用电子表。整个人站在风里,像一根钉进冻土的钢筋。
他的目光从队列左侧扫到右侧,在李峰身上停了一瞬,在许三多身上停了两瞬。李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不是审视,是确认。确认他们还站着。
“今天的考核,野外生存加战术渗透。”袁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规则很简单。你们三十四个人,自由组队,每组人数不限。携带标准战斗装具,不带干粮,不带水。从这里出发,徒步渗透至目标点,全程约六十公里。目标点坐标在出发前发给每组。”
他看了一眼高城。“介绍一下。高城,原钢七连指导员,现师属装甲侦察营副营长。今天的‘蓝军’,由他指挥。”
高城往前走了一步。他看着队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们也有今天”的痛快。
“我带了师侦营一个营的兵力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三百多号人,十几辆车,全副武装。不是来跟你们演习的,是来告诉你们——特种部队没什么了不起。真正的仗,是步兵一枪一枪打出来的。”
队列里有人咽了口唾沫。三十四个人,对上三百多号人,十倍兵力。
高城的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你们中间,有人是我带过的兵。许三多,李峰。在钢七连时,我教过你们怎么打仗。今天,我来看看你们学到了多少。”
许三多的腰挺得更直了。李峰目视前方,脸上没有表情。
袁朗看了看手表。“组队时间,三分钟。”
操场上沉默了一秒,然后人群开始流动。三十四个人在黑暗里寻找彼此,像铁屑在磁场里重新排列。许三多走到李峰旁边,没有说话。不需要说。四个月的选拔,他们一起跑了无数公里山路,一起在岩壁上磨破了手指,一起在格斗场上挨了无数拳。彼此的呼吸节奏、脚步习惯、战术偏好,都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赵青龙从队列另一头走过来,站在李峰另一边。他的脸上还贴着纱布——上周格斗训练被李兆龙一肘划开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和谁一起打仗。
吴哲推了推眼镜,走到三个人面前。“算我一个。”他的体能不是最好的,但他的脑子是。四个月的文化课,他永远是第一。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考第一,是为了证明书上的东西在战场上管用。
四个人,站在一起。还差一个。
李峰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人身上——陈默。从西北军区来的兵,选拔营里话最少的一个。攀岩成绩全队第三,越野成绩稳定在前十,射击成绩稳定在四十五环以上。从不抢第一,从不掉队。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李峰朝他走过去。“我们组,还差一个人。”
陈默抬起头,看了李峰一眼。沉默了一秒。“我叫陈默。”
他站起来,走到四个人旁边。五个人。
袁朗看着他们。“组队完毕。”
他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点了一下。“目标点在这里。直线距离约六十公里。你们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明天黄昏前未到达目标点,淘汰。途中被蓝军俘获或击毙,淘汰。弹药消耗超过规定标准,淘汰。”
他合上地图。“出发。”
天色从灰蓝变成灰白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六公里。路线是李峰选的——不走山谷,不走河沟,不走任何“合理”的路线。他选了一条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沿着山腰的灌木带蜿蜒前进。吴哲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指北针和地图,每隔几百米报一次方位。他的方向感在四个月里被唐战磨出来了——以前他在总参看的是电子地图,现在他看的是等高线和植被分布。许三多走在李峰前面,担任尖兵。步子轻了,落脚稳了。他的眼睛在四个月的野外生存训练里变了——以前看山是山,现在看山是一张地图。哪条沟能藏人,哪道梁能挡风,哪片灌木丛的密度不对劲,他在脑子里自动标注。这些是宋峰教的。高原上守了六年的老兵,把自己用命换来的本事,一点一点地教给了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兵。
赵青龙走在队伍最后,负责后方警戒。每隔几十米,他会停下来,蹲在路边,用耳朵贴地听几秒钟。然后站起来,用手语告诉前面的人——后方安全,或者后方有动静。这个习惯是他在侦察连学的,边境巡逻时,耳朵比眼睛管用。
陈默走在李峰旁边,沉默着。他的步枪挂在胸前,枪口朝下,保险开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随时可以抬枪射击。他走路没有声音——不是因为刻意,是因为在西北军区的戈壁滩上,踩出声响会惊动猎物。他把那种本能带到了这里。
第一波蓝军出现在第九公里。不是遭遇战,是伏击。
许三多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五个人同时蹲下。他没有回头,用手语比划——左前方,约两百米,山脊反斜面,有反光。李峰举起望远镜。左前方的山脊上,几块岩石的阴影里,有两个极淡的光点——望远镜镜片的反光。蓝军的观察哨。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晨光从东南方向斜射过来,正好打在镜片上。许三多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反光,因为他一直在看。宋峰教他的——“看山不是山,看光不是光。光是会说话的,它告诉你人在哪儿。”
李峰放下望远镜,用手语比划——绕过去。不要惊动。
五个人从羊肠小道上岔出去,钻进了一片马尾松林。松针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松脂的味道浓得发腻,混着晨雾,在肺里留下一种黏稠的触感。赵青龙走在最后,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松针把脚印扫平。侦察连学的——在敌后,脚印比枪声更致命。枪声会消失,脚印会留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他们绕过了观察哨,从山脊的另一侧翻了过去。整个过程,蓝军没有任何反应。
走出松林后,吴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观察哨的方向。“高副营长把观察哨放在那里,是赌我们会走山谷。”他推了推眼镜,“山脊反斜面,视野覆盖整条山谷,机枪一架,谁也过不去。但他没想到我们会走猎人小道。”
“他知道。”李峰说。
吴哲看着他。
“高城知道我会走不常规的路线。”李峰说,“在钢七连时,演习里我绕过他的侧翼。他记住了。他今天把观察哨放在山脊上,不是赌我会走山谷,是逼我走猎人小道。”
“逼我们?”赵青龙皱起眉头。
“猎人小道的尽头是断崖。”李峰展开地图,指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这条道,再往前走大约三公里,会断在一面岩壁前。只能攀上去,或者原路返回。高城知道我们不敢原路返回——观察哨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痕迹,回头就是撞枪口。他逼我们攀岩。”
“攀岩有什么问题?”赵青龙问。
“岩壁上面,他一定有人等着。”
五个人沉默了几秒钟。高城不是简单地追捕,他是在下棋。每一步都是计算过的。他知道李峰会选不常规的路线,所以故意留出一条“不常规”的路,让他们自己走进来。走到尽头,发现只有一条路可走——而那条路的尽头,枪口已经架好了。
“那就不走猎人小道。”赵青龙说,“横切过去,翻过左侧那道山梁,绕开断崖。”
“左侧山梁是开阔地。”吴哲看着地图,“等高线稀疏,植被稀少。白天通过,等于在蓝军的望远镜里走秀。”
“那就等天黑。”
“等不了。”李峰说,“高城不会给我们时间。他留观察哨在山脊上,不是为了发现我们,是为了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我们绕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我们大概在哪个区域了。他会逐步收紧包围圈,像赶兔子一样把我们往断崖方向赶。我们不走到断崖,他也会逼我们走到断崖。”
“那我们怎么办?”许三多问。
李峰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钟。“攀上去。”
赵青龙看着他。
“高城赌我们会攀岩。他一定在岩壁上面布置了人手。”李峰说,“但他不知道我们五个人现在的攀岩水平。四个月前,我们攀那面二十五米的岩壁,最快的人要两分多钟。现在,最快的人能跑进一分半。高城知道我们进步了,但他不知道我们进步了多少。他把人手布置在岩壁上面,一定是按照‘普通侦察兵’的攀岩速度来计算的。我们比他快,他就算漏了。”
陈默第一次开口了:“攀岩上去之后,岩壁上面是什么地形?”
李峰看了看地图。“一片台地,然后是灌木丛,再往前是密林。台地开阔,灌木丛稀疏,都不适合设伏。密林边缘,是最佳的伏击点。高城的人一定在密林边缘等我们。他们预计我们攀上来需要三到五分钟,然后用一两分钟穿过台地和灌木丛。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调整火力配系。”
“如果我们只用两分钟攀上来,再用一分钟穿过台地呢?”赵青龙问。
“那他们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我们就冲进了密林。”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攀。”赵青龙说。
“攀。”许三多说。
“攀。”吴哲推了推眼镜。
“攀。”陈默说。
李峰点了点头。
断崖在猎人小道的尽头,一面约三十米高的岩壁,坡度接近垂直。岩壁表面有裂缝和凸起,天然的攀爬点。李峰仰头看了一眼——岩壁顶部,隐约能看到几棵马尾松的树冠。风从岩壁上灌下来,带着松脂和岩石粉末的味道。高城的人一定在上面。在密林边缘,架好了枪,等着他们露头。
“我第一个上。”赵青龙说。
李峰看着他。赵青龙脸上的纱布在晨光里泛着白,伤口还没好利索。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冲动,是判断。“我攀得最快。我先上去,如果他们还没完全展开,我就冲进密林,打乱他们的部署。你们跟上来,从侧翼夹击。”
李峰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第二个。三多第三个,陈默第四个,吴哲最后。吴哲,你上来之后不要冲,找掩护,用你的脑子判断蓝军的火力配系,告诉我们往哪儿打。”
吴哲点了点头。
赵青龙走到岩壁下面,双手抓住第一处凸起,脚踩进第一道裂缝。开始攀。四个月前,他的攀岩动作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快,但浪费力气。现在他的动作变了——还是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点上。身体贴紧岩壁,重心垂直,手脚配合流畅。唐战教过他——攀岩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懂得用腿。腿比手有力,能用腿的地方,不要用手。他学会了。
李峰跟在赵青龙下面约五米的位置。他攀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抓稳了才移动脚,踩稳了才移动手。他的手指在四个月的攀岩训练里变了形,指节粗大,指尖的茧厚到触觉都钝了。这层茧让他能在岩壁上挂更久。许三多跟在李峰下面,他的攀岩风格和赵青龙不同——不快,但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赵青龙踩过的点上,每一个抓点都用手指试一下才把重心移过去。他的谨慎不是胆怯,是史今教他的——做动作,要对。快了错了,等于没做。慢了对了,就是进步。
四个人在岩壁上移动,像四只壁虎。没有声音,只有手指扣进岩缝的摩擦声,脚踩碎石滚落的声音。赵青龙第一个翻上岩顶。他翻上去的瞬间,立刻压低身体,贴在地面上,枪口扫动。台地——一片约五十米宽的开阔地,然后是灌木丛,再往前是密林。密林边缘,他看到了蓝军。一个班,正在展开队形。两挺轻机枪还在架设中,步枪手正在寻找射击位置。他们果然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赵青龙没有等。他从地面弹起来,朝着密林边缘冲过去。不是直线冲,是之字形。每一步都踩在灌木和低洼处,身体压得很低。蓝军发现了。一个步枪手抬枪射击——空包弹的声音在台地上炸开,但赵青龙的路线飘忽不定,子弹总是慢半拍。他在侦察连学的——冲锋的时候,不要跑直线,不要匀速,要让敌人猜不到你下一步会往哪儿拐。
李峰翻上岩顶的时候,赵青龙已经冲进了密林边缘。他看到赵青龙扑向那个正在架设机枪的蓝军士兵,枪托砸在头盔上,判定击毙。然后赵青龙就地一滚,躲过了另一个蓝军士兵的射击,从侧面扣住了他的喉咙。第二个。李峰没有冲,他趴在台地边缘,架起步枪,透过瞄准镜搜索蓝军的指挥节点。一个士官正在树后用手势指挥火力转移。李峰的十字线压在他的胸口,扣动扳机——砰。判定击毙。蓝军的指挥链断了。
许三多第三个翻上来。他没有犹豫,直接朝右侧迂回。他的步枪抵肩,切角,清点,推进。动作比四个月前利索了一倍。四个月前,他在钢七连时,高城教过他——步枪手突击,步子要碎,枪口要稳,眼睛要比枪口快。眼睛看到了,枪还没指到,你就慢了。枪指到了,眼睛还没看到,你就瞎了。他记住了。现在他用上了。陈默跟在许三多后面,担任掩护。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打在试图反击的蓝军士兵身上,不浪费子弹,不重复射击。西北军区的戈壁滩上,弹药是稀缺的东西,他养成了每一发子弹都要有主人的习惯。
吴哲最后一个翻上来。他没有冲,找了一块岩石趴下来,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战场。“密林右侧,约一百米,有两名蓝军正在后撤。可能是去报信的。”李峰循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两个蓝军士兵正猫着腰往密林深处跑。“不能让他们报信。”吴哲说,“陈默,你的十一点方向,距离约一百一十米,风速偏左,需要修正。”陈默调整瞄准镜——砰。跑在前面的蓝军士兵胸口冒烟。砰。第二枪,跑在后面的也冒烟了。
战斗在三分钟内结束。蓝军一个班,全部“阵亡”。
赵青龙从密林边缘走回来,脸上又多了一道划痕——被树枝刮的,不深,但渗着血珠。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刚才冲进密林的那一刻,他判断对了——蓝军果然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李峰判断对了——高城按照“普通侦察兵”的攀岩速度计算时间,算漏了他们的进步速度。一步算漏,满盘皆输。
“高副营长很快就会知道这个班被干掉了。”吴哲说,“他会重新部署。下一次,不会再给我们这种机会。”
“那就别给他机会。”李峰说,“走。”
他们钻进密林,消失在山脊的另一侧。
中午,他们停下来休整。没有干粮,没有水。赵青龙趴在山溪边,直接喝了几口。溪水冰凉,喝下去胃里一阵痉挛,但他没有吐。侦察连野外生存训练时,他喝过比这更脏的水。吴哲从背包里拿出净水片——不是配发的,是他自己在文化课上跟教员要的。他把净水片丢进水壶里,晃了晃,等了几分钟,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许三多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先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几秒钟才咽下去。宋峰教的——野外水源,先看,再闻,然后小口试。他记住了。陈默没有喝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五块,递给每个人。
李峰看着他。“你从哪儿弄的?”
“上次野外生存训练,省下来的。”陈默咬了一小口自己那一块,“规定说不能带干粮,但规定是袁朗定的,不是战场定的。战场上,活下来是第一位的。”
吴哲接过饼干,看了他一眼。“你经常违反规定?”
陈默嚼着饼干。“我只违反不合理的。”
李峰把自己那一块塞进嘴里。硬得像鞋底,嚼起来满嘴粉末,但胃里有了东西,力气就会回来。
下午两点,他们翻过第三道山脊时,看到了蓝军的主力。不是遭遇,是远远地看到。山脊下面是一条简易公路,黄土路面,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公路上,三辆猛士车正在缓慢行驶,车顶上架着机枪,车后面跟着徒步的步兵,呈搜索队形散开。至少一个连的兵力。公路两侧的山坡上,还有蓝军的徒步搜索小组,沿着等高线推进。高城把整个营撒开了,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北往南兜过来。
五个人趴在山脊上的灌木丛里,看着这张网缓缓移动。猛士车的引擎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在风里,像远处打雷。许三多趴在李峰旁边,呼吸压得很低。高城在那里。他的老指导员,正在指挥三百多号人搜捕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这张网里钻出去,但他知道史今教过他——不管对手是谁,先把该做的事做好。他现在该做的事,是跟着队伍,走到目标点。
“不能硬冲。”吴哲趴在地上,用树枝画着蓝军的部署,“三辆车,互为犄角。步兵分成多个搜索小组,每组间隔约一百米。标准的营级搜索队形。高副营长把整个营压上来了,没有留预备队。他的意图很明确——用绝对兵力优势把我们挤出来。”
“绕不过去。”赵青龙看着两侧,“左边是断崖,右边是河谷。河谷里有蓝军的搜索小组,至少两个班。”
“等天黑呢?”许三多问。
吴哲看了看天色。“还有至少四个小时才天黑。高副营长不会给我们四个小时。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最多一个小时,搜索队形就会覆盖到我们所在的山脊。”
沉默。五个人趴在灌木丛里,看着山下的网慢慢收紧。猛士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步兵的喊话声隐隐约约——他们在互相通报搜索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