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

下午两点左右，蓝军的直升机再次飞来，投送了一批补给物资。投送点在后山的一个空地上，距离钢七连的阵地大约一公里。直升机投送完毕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悬停在空地上方，似乎在等待什么。

李峰从瞄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脑子转了一下——直升机悬停的时候，旋翼的噪音最大，地面的震动最强烈，蓝军的注意力会集中在空投物资上，侧翼的警戒会放松。

就是现在。

他拍了拍许三多和李子墨，用口型说了一句：“跟我走。”

许三多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跟在李峰后面猫着腰摸了出去。李子墨也没有犹豫，跟在了许三多后面。

三个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贴着地面匍匐前进。李峰在前面带路，走的不是蓝军重点封锁的开阔地，而是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山沟。山沟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灌木和荆棘，划得脸生疼。

许三多跟在李峰后面，一声不吭。他的动作很轻，手脚并用，像一只在草丛里穿行的动物。李子墨跟在最后面，呼吸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李峰踩过的地方。

他们摸出了大约五百米，到了一处山脊的背面。李峰停下来，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蓝军的后方阵地就在前面大约三百米的地方。他看到了几个蓝军士兵，正在搬运物资。他们的装备和钢七连的不一样——头盔是凯夫拉的，上面挂着夜视仪支架；战术背心是模块化的，插满了弹匣和杂物；枪也不是81杠，是95式。

95式。

李峰看到那支枪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前世他用过这种枪。在狼牙，在战狼，在无数次任务中。那是他的老伙计无托结构，重心靠后，单手就能操作；5.8毫米口径，穿透力强，后坐力小；标配的白光瞄准镜，四百米内指哪打哪。

他看着那些蓝军士兵手里的95式，心里有一个念头——如果能搞到一支就好了。

但他没有冲动。他趴在那里，继续观察。

蓝军后方阵地的警戒不算太严，只有两个哨兵，一个在物资堆旁边，一个在山脊的拐角处。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没有注意到身后。

李峰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角度、时间。然后他转头，对许三多和李子墨打了几个手势——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摸过去。

许三多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我跟你去。”

李峰看了他一眼。许三多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愤怒，是一种执念。那种“我必须做点什么”的执念。

李峰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对李子墨打了个手势——你在这里掩护，看到有人过来就打。

李子墨点了点头，把枪架在了岩石上，瞄准了蓝军后方阵地的方向。

李峰和许三多从岩石后面翻出去，贴着地面，沿着山脊的阴影往前摸。他们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避开碎石和干树枝。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李峰停下来，趴在草丛里。他听到了蓝军哨兵的脚步声，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许三多趴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一个蓝军哨兵从他们前面走过，枪挎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他没有看到他们。

李峰等他走过去了，从草丛里站起来，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物资堆后面。许三多跟在他后面，动作比他慢一点，但没有发出声音。

物资堆旁边堆着几个弹药箱和装备包。李峰翻开一个装备包，里面是蓝军的备用装备——作训服、战术背心、头盔，还有几支95式步枪。

他拿起一支95式，在手里掂了掂。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重心靠后，平衡感极好，枪托抵肩的瞬间，整个人的重心就稳了。他检查了一下弹匣，实弹——不对，是空包弹，但装了激光发射器。他拉了一下枪机，上膛，关保险。

这感觉，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他把另一支95式递给许三多。许三多接过来，愣了一下。他从没用过这种枪，无托结构，握起来有点不习惯。李峰用手势教了他一下——握把在这里，弹匣在这里，保险在这里，瞄准镜是自动调焦的。

许三多点了点头，把枪端起来，试了一下据枪姿势。他以前用的是81杠，枪身长，重心靠前；95式短，重心靠后，据枪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他学得快，调整了两下就找到了感觉。

李峰又从装备包里翻出两件蓝军的战术背心，扔给许三多一件，自己穿了一件。战术背心上插满了弹匣和杂物，沉甸甸的，但穿着很合身。他又拿了两顶凯夫拉头盔，自己戴了一顶，给许三多一顶。

穿戴完毕之后，李峰看了一眼许三多——穿着蓝军的装备，端着蓝军的枪，看起来和真正的蓝军士兵没什么区别。

他打了个手势——走。

两个人从物资堆后面闪出来，低着头，快步朝蓝军后方阵地的纵深摸去。他们的动作很自然，步子和蓝军士兵差不多，不紧不慢，不像是在渗透，像是在巡逻。

一个蓝军士兵从对面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在意，走了过去。

李峰的心脏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走，步子不变，呼吸不变。许三多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敢看那个蓝军士兵。

他们走过了第一道防线，走过了第二道防线，进入了一片树林。

李峰停下来，蹲在一棵树后面，喘了一口气。许三多蹲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但他的眼睛很亮。

“咱们去哪儿？”许三多小声问。

李峰想了想。蓝军的指挥员应该在最高处，能看到整个战场的位置。如果能找到他，如果能抓住他——演习还有转机。

“上山。”李峰说。

袁朗带着狙击小队在山脊上穿行。

他们完成了斩首任务，高城已经被“击毙”。现在他们正在撤回集结点的路上。六个人，保持着战术队形，间距五米，前后呼应。

袁朗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端着狙击步枪，眼睛在瞄准镜后面快速扫视着前方的地形。他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会在泥土上留下脚印。

演习进行到这个阶段，红方已经溃败了。钢七连的指挥体系被打散了，主力被压制在开阔地里动弹不得，剩下的散兵游勇构不成任何威胁。袁朗觉得，这场演习已经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三个人正在从侧翼摸上来。

李峰带着许三多和李子墨，在树林里穿行。他们没有走山脊，而是走山脊下面的阴影带，那里植被茂密，不容易被发现。

李峰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但很轻。他的眼睛在前方和两侧之间快速切换，脑子里在构建地形图——哪里有岩石，哪里有灌木，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隐蔽。这些都是前世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现在被这场演习一点一点地激活了。

许三多跟在李峰后面，步子和李峰几乎同步。他的手里端着那支95式，据枪姿势已经不生硬了，枪托抵肩，枪口朝前，随时可以射击。李子墨跟在许三多后面，手里端着81杠，呼吸压得很低。

他们爬到了半山腰，李峰突然停下来，举起拳头——停止。

许三多和李子墨立刻蹲下来，隐蔽在灌木丛后面。

李峰趴在地上，透过瞄准镜往前看。前面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有六个人正在山脊上穿行。他们的队形很散，间距很大，每个人都在利用地形隐蔽自己。

蓝军。

李峰的瞄准镜十字准星压在最后一个人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数了一下——六个人，队形标准，配合默契，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是精锐。

他转头，对许三多和李子墨打了几个手势——前方有敌人，六个人，我们要干掉他们。

许三多看到手势，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专注——那种“我知道我要干什么”的专注。

李子墨看到手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李峰又打了一组手势——我打左边第一个，子墨打右边第二个，许三多掩护。听我口令，同时开火。

三个人分散开来，各自找到了射击位置。李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把95式架在岩石上，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压在左边第一个蓝军士兵的胸口上。李子墨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81杠的准星对准了右边第二个。

许三多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枪口指向蓝军队形的中央，随时准备补枪。

李峰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他在等——等蓝军走进最佳射程，等他们进入没有遮蔽的开阔地带。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蓝军走进了山脊上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两侧没有大树，只有低矮的灌木。

李峰深吸一口气，屏住，食指预压扳机。

第一道火，第二道火——

砰。

95式的声音比81杠脆，后坐力更小，子弹出去的时候枪口几乎不跳。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压在蓝军士兵的胸口上，那个士兵的胸口冒出了红烟。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子墨也开了枪。砰——右边第二个蓝军士兵的胸口也冒出了红烟。

两个人在同一秒倒下。

蓝军队形瞬间炸开了。剩下的四个人立刻卧倒，枪口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他们的反应极快，从被击倒两个人到进入战斗状态，不到两秒钟。

袁朗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瞄准镜往回看。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枪声来自侧后方，距离大约六十米，至少两个人，用的是——他听了一下——一支95式，一支81杠。

95式？蓝军装备的是95式，红军装备的是81杠。怎么会有95式从红军的方向打过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想明白了——有人缴获了蓝军的装备，换上了蓝军的衣服，摸到了他们的侧后方。

袁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手。

他对着报话机低声说了一句：“散开，包抄。”

剩下的四个蓝军士兵分成两组，从左右两侧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迂回。他们的动作很快，猫着腰，在灌木丛中穿行，几乎不发出声音。

李峰从岩石后面探出头，看到蓝军散开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反应真快。

他对李子墨打了个手势——转移。

两个人从射击位置爬起来，猫着腰，沿着山脊的阴影往后撤。许三多跟在后面，端着95式，枪口始终指向蓝军的方向。

他们撤出了大约三十米，找到了一处新的射击位置——一块大石头后面，两侧有灌木遮挡，正面视野开阔。

李峰趴下来，重新架好枪。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不快。刚才那一枪打得很干净，但还不够——蓝军还有四个人，而且他们已经警觉了。

他透过瞄准镜搜索蓝军的位置。左边两个，右边两个，正在从两侧包抄。他们的配合很默契，一组掩护一组前进，交替跃进。

李峰瞄准了左边走在前面那个，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个人倒地了。

但这次蓝军没有停下。右边的一组立刻加速，在李峰换弹的间隙冲到了距离他们不到四十米的位置。

李子墨开了一枪，打中了右边走在后面的那个。但前面的那个已经冲到了近前，距离不到三十米。

李峰来不及瞄准了，他端起枪，对着那个方向打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呈三角形散布，其中一发击中了那个蓝军士兵的胸口。

红烟冒了出来。

四个。四个都倒了。

但还有两个。

袁朗和最后一个狙击手没有参与包抄。他们趴在山脊的最高处，一动没动，像两块石头。

袁朗透过瞄准镜，看到了刚才那几枪的全部过程。他看到了那个穿蓝军装备的人——动作干净，射击精准，换弹迅速，不像是普通步兵。

他调整了一下枪口，十字准星压在了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李峰趴在大石头后面，喘了一口气。

干掉了四个，还有两个。他不知道那两个在哪里，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用瞄准镜对着他。

他没有露头。他趴在石头后面，把身体缩到最小，只露出枪口和瞄准镜。

许三多趴在他左边，李子墨趴在他右边。三个人都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山脊上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