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

陈天刚进互联星空，唐焰就从水吧后面探出头，手指朝靠窗位置一指。

“老板。”

“那边两个人找你。”

“等你好几个小时了。”

陈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的休息位上，坐着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

另一人身形壮实，身旁搁着一只黑色皮质公文包。

桌上摆着两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

和周围这些学生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天收回目光。

“说什么了吗？”

唐焰摇头。

“没。”

“就说找老板。”

“我问他们要不要上网。”

“他们说不用。”

“就一直坐那喝奶茶。”

说到这里，她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像坏人。”

“但也不像好人。”

陈天乐了。

“你这判断挺精准。”

唐焰翻了个白眼。

“反正不像来喝奶茶的。”

陈天点点头，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去前台扫了一眼计费台账和交班记录。

今天互联星空上座率还不错。

放学这个时间点，一楼大厅坐了八成多。

水吧流水也比昨天同期高了一截。

确认店里没什么问题后，陈天这才朝靠窗位置走去。

两个男人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主动伸出手，神态温和有礼。

“陈先生？”

“你好。”

“我是周远。”

“这位是我同事，刘斌。”

“我们来自上海启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这次冒昧过来，是想和您聊聊天启网吧管理系统。”

陈天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你好。”

随后又和刘斌握了握手。

“让二位久等了。”

“刚放学，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周远笑着摇头。

“是我们没有提前预约，打扰陈先生了。”

陈天看了眼周围。

一楼大厅人声嘈杂，显然不是谈事的地方。

“这里太吵，去楼上找个包间吧。”

周远自然没有意见。

“方便的话，当然最好。”

陈天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无烟区这会儿也坐了不少人，几个包间门口都亮着使用中的提示灯。

他沿着走廊看了一圈，最后在尽头找到一间刚空出来的小包间。

网管刚收拾完桌面，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饮料甜味。

陈天推门进去，随手把灯打开。

“地方简陋。”

“二位别介意。”

周远笑了笑。

“已经很好了。”

门一关，楼下大厅的喧闹声顿时被隔在外面。

三人落座后，周远才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放到桌上。

动作不急不慢。

语气也很正式。

“是这样。”

“我们最近关注到，天启网吧管理系统在网吧行业里的增长速度很快。”

“安装量、用户口碑、付费转化，都比较亮眼。”

“我们认为这是一款很有潜力的软件产品。”

“所以想了解一下。”

“陈先生是否有融资，或者整体出售的意向？”

陈天靠在椅背上，看了看两人。

“整体出售？”

“你们想买天启？”

周远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当然，如果陈先生更倾向于融资，我们也可以讨论。”

“但从我们的判断来看，天启现在还处在早期扩张阶段。”

“后续市场推广、售后服务、版本迭代、客户维护，都会越来越重。”

“单靠一个小工作室，压力不会小。”

这话说得客观。

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故意吓人。

陈天听完，轻轻点头。

“这倒是实话。”

“现在客服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

周远笑了笑。

“所以我们认为，资金和成熟团队在这个阶段介入，对天启未必是坏事。”

刘斌接过话。

“如果陈先生愿意整体出售。”

“我们可以给出一个比较有诚意的价格。”

陈天挑眉：

“多少？”

刘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初步收购意向书，轻轻推到陈天面前。

“五百万。”

三个字落下。

小包间内瞬间陷入沉寂。

陈天握着水杯的手，也停了半秒。

五百万。

这当然不是小钱。

放在2001年的滨海县，这笔钱足够让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不用再折腾。

哪怕是陈天，也不可能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那点波动，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拿起那份意向书，低头扫了几眼。

“五百万？”

周远点头。

“对。”

“五百万人民币。”

“如果陈先生愿意整体出售，付款方式和交割周期都可以谈。”

“我们希望收购天启网吧管理系统的全部权益。”

“包括源代码、品牌、现有客户资源、授权体系，以及后续版本迭代权。”

“当然，陈先生如果愿意，我们也希望你能继续担任技术顾问。”

“顾问费用可以另算。”

陈天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整体收购要源代码，要品牌，要客户资源，这不奇怪。

人家既然要买，就不可能只买一个空名字。

五百万买一套网吧管理系统，也绝对不算少。

甚至可以说，很有诚意。

可问题是。

天启现在还没真正成长起来。

几百家付费授权，只是第一层收入。

真正值钱的，是它已经铺进了网吧。

只要这张网继续往外铺，后面能接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卖掉，就像树刚发芽，就把根一起刨了。

片刻后，陈天把意向书放回桌上。

“周总。”

“价格确实不低。”

周远眼神微微一动。

陈天继续道：

“但天启现在不考虑整体出售。”

刘斌眉头动了一下。

“完全不考虑？”

“至少现在不考虑。”

陈天语气很平静。

“它还没到该卖的时候。”

周远看着他。

“陈先生是觉得价格不合适？”

“也可以这么说。”

陈天笑了笑。

“五百万很多。”

“但如果我现在卖了，以后天启能长成什么样，就跟我没关系了。”

“这笔账，我得多想想。”

这句话说得并不冲。

也没有装出不把五百万放在眼里的样子。

可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远沉吟片刻。

“如果陈先生暂时不考虑整体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