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想赚钱不?”
陈天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平静。
“不是赚个烟钱、饭钱那种。”
“是能让你以后买烟不用先看价格,想包夜就包夜的钱。”
“赚钱?”
魏伟动作一顿,握着鼠标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陈天那双冷静得有些陌生的眼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大哥,你……你不会是想带我抢银行吧?”
“抢你妹的银行。”
陈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点了点屏幕。
“听过传奇没?”
“听过啊,最近好几个网吧都在挂海报。”魏伟一脸狐疑,“这玩意儿还能赚钱?”
“能不能赚,不靠嘴说。”陈天看着他,“得看你敢不敢跟我干。”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
“你兜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呃……”魏伟摸了摸裤兜,神情有点窘,“还有二十多块。”
“回家再想办法凑点。”
陈天揉了揉眉心。
“真想抓住这次机会,接下来这几天,咱俩白天黑夜都得搭进去。”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重生一回,记忆有了,机会有了,眼光也有了。
结果最先卡住他的,不是技术,不是信息差,而是一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
穷。
十八岁的身体,三十多岁的脑子。
兜里确还是高中生的配置。
这种被现实一把掐住喉咙的感觉,比他上辈子上线前发现核心代码有Bug还难受。
这时,吧台老板敲了敲桌面,烟灰簌簌落在账本上。
“26号、27号,到点了,还续不续?”
魏伟立刻扭头看向陈天,明显还有点意犹未尽。
“才七点多,要不再玩会儿?”
“不玩了。”
陈天起身,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回去好好睡一觉,往后几天有你玩的。”
魏伟赶紧跟着站起来,嘴上还兴奋得不行。
“今天打得是真过瘾。”
“对了,明天几点碰头?”
“十点。”陈天一边往外走,一边顺手掀开门帘,“对了,这附近还有没有环境好点的网吧?”
“环境好点?”魏伟愣了一下,“这‘缘起’不就挺好?还便宜。”
“太乱了。”陈天皱了皱眉,“一屋子烟味、泡面味,还有股说不清的脚丫子味。”
魏伟听得直点头,显然深有同感。
“那倒也是。”
“要说好的,滨海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冲浪网吧’,机器新,地方也亮堂,就是有点贵。最差的机子都要两块五一小时。”
“两块五?”
陈天在心里迅速算了算,随即点头。
“行。”
“明天十点,滨海广场大石柱子底下见。”
“没问题。”魏伟刚答应完,又忍不住犯愁,“可这白天加包夜,网费也不是小数目啊……”
“你能凑多少先凑多少,剩下的我来解决。”
陈天推着自行车下了台阶,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朝他摆了摆手。
“走吧,明天再说。”
……
滨海县的夜晚,路灯昏黄又稀疏。
陈天蹬着单车,穿过熟悉的街道。
上一世,陈天自认对得起朋友,对得起同事,对得起所有人,可唯独对不起的,就是家里那日渐老去的父母。
尤其是母亲后来生病住院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在写字楼里为了几十万医药费急得满嘴燎泡,对着空气挥拳,转头站到医生面前,却还是得把声音压下去,低声问一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一点点被病拖垮,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是他两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幸好。
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还来得及。
自行车拐进纺织厂的家属区,眼前是一排三层高的苏式红砖小楼。墙皮已经有些剥落,楼道里横七竖八地堆着自行车和蜂窝煤。
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带着油烟味的暖意,瞬间把他整个人包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