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蘅像是看出了她的克制,反而更急了些,低声道:“我这几日一直被人盯着。今日本不敢来王府,可若再不把它送出来,我怕以后连这个都留不住。”
这话一落,连裴九都抬了抬眼。
她不是来求翻案。
她是在出事前抢着递命。
甚至今日能把东西送进肃王府,已经是她替自己硬抢出来的半日空当。
门外有人盯她。
府里也未必没人盯她。
她若回去得太慢、神色稍有不对,这支钗递出去的事,明日便可能传到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来了。
这便说明,秦家这位二姑娘已经被逼到宁可先赌肃王府,也不敢再赌自家那层宅门了。
谢照微第一次在眼前这个体面、克制、快碎却还拼命撑着礼数的姑娘身上,看见了一种极熟悉的东西。
不是哭。
是怕来不及。
她想起柳七塞在喜枕里的残页,想起林素秋只来得及留下的铜坠,也想起那些到死都没能把话说全的人。
她语气依旧很稳,却不知不觉缓了一分。
“你姐姐死前,是自己知道不对的。”
秦素蘅眼圈一下红了,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是。”
“她知道。”
“我也知道。”
“可我拿不出证。”
“现在你拿出来了。”谢照微道。
这句话不重。
却像忽然给了秦素蘅一口能继续站着的气。
萧承砚便是在这时开口的。
他只说了一句。
“裴九,送秦姑娘回府。”
没有多问秦家内情,也没有代谢照微下任何判断。
可这一句一出,便等于把眼下最要紧的事先稳住了。
裴九立刻应是。
秦素蘅起身时,手还在轻轻发抖。她走到门口,又回了一次头。
“王妃。”
“嗯。”
“若……若我以后也被写成病死。”
她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说完。
“您能不能,也替我看一眼。”
屋里一瞬静得厉害。
谢照微看着她,半晌才道:“你先活着。”
“钗我替你看。”
秦素蘅听到这句,肩背才像终于松下去一丝。
那不是被安慰。
是终于把手里最值钱、也最要命的东西递到了能接的人手上。
而她这一递,也等于把伯府外头那道更深的旧死线,一并递进了肃王府。
秦素蘅终于低头行了一礼,跟着裴九出去。
人走后,屋里那点强撑出来的紧绷才像真正落下来。
谢照微把错金钗拿到灯下。
灯火一照,钗尾内侧立刻浮出一圈极细的旧纹。
细得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做法,竟和她手里那枚铜坠的收尾同脉。
她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秦映秋和林素秋,极可能都碰过同一条不该翻出来的旧线。
她没有立刻拆那张残纸,只先把秦素蘅方才说话时每一次停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怕,不只是因为姐姐死得冤。
更像是她心里明白,自己把这支钗送出来以后,下一刀多半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活人来递帖,和死人留物到底不同。
死人留下的是痕。
活人递来的,却往往是最后一口来不及说满的话。
方才秦素蘅临走前,手指还在袖中发颤,却仍一再确认钗有没有交到她手里。
这便说明,这支错金钗上藏的,未必只是秦映秋一个人的旧证。
也可能是能把两桩死一起牵出来的口子。
谢照微把钗和残纸一起收进匣里。
“今夜先拆钗。”
“她能送出来的,不会只有表面这点东西。”
而这条命换出来的,绝不该只是一支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