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屋里气压便骤然沉了下去。那管事原本还想再撑两句体面话,这下却连站都站得更低了。
“王爷。”齐川行礼。
萧承砚没坐,只看了一眼那管事。
“伯府来讨箱?”
“是。”谢照微答得很平,“说是误混进陪嫁里的旧物。”
萧承砚目光落在那管事脸上,淡淡道:“证未清,箱不走。”
就这一句。
连解释都没有。
那管事原还想借几分伯府脸面磨上一磨,可听见“证未清”三字,便知道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王府已经把那口箱子当成了证。
不是旧物。
不是姻亲之间可一句话讨回去的东西。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得硬着头皮行礼退下。可临走前,他还是露了个马脚,失神之下竟低声问了一句:“那……底单的事,王府也要一并查么?”
一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偏厅里瞬间更静了。
谢照微眸色冷了下来。
他先前一口一个记不清,如今却自己把“底单”咬得这样紧,已足够说明伯府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箱子本身。
是箱子连着的册,是册里能把送嫁链坐得更死的那些字。
萧承砚看都没再多看他,只道:“滚。”
那管事几乎是逃出去的。
偏厅里人一散,谢照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日这一场,最要紧的并不是把箱子留下。
箱子原本就不可能给。
真正要紧的,是让谢家的“急”露在明面上。
他们越急着认箱,越说明他们自己知道这口箱子的重要。
齐川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过来。
若伯府真只是记起一件误送旧物,最该带来的便是底单和旧册。
可他们带来的只有一句圆话和一张帖子。
这不是来认东西,是来抢时间。
萧承砚看向她。
“问得不错。”
谢照微却没接这句夸,只道:“他们不是怕丢一口箱,是怕箱里那些痕和外头的底单一并连起来。”
“谢家现在最怕的,就是‘坐实’两个字。”
萧承砚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也就在这时,青禾从外头快步进来,神色发白。
“王妃,赵嬷嬷让人递了一句话来。”
谢照微转头:“说。”
青禾压低声音,像连这话都不敢说得太响。
“她说,当年旧井封灰之前,她曾远远见过一回。灰没压实的时候,里面像有比柳七更旧的硬骨……”
偏厅里一瞬静到落针可闻。
谢照微的手指慢慢收紧。
谢家来讨箱,是一条口子。
可赵嬷嬷这一句话,却是另一条更冷的口子。
比柳七更旧的骨。
那就意味着旧井底下,或许真还有东西。
她抬头看向萧承砚,眼神已定。
“我要重开旧井。”
萧承砚没有迟疑。
“裴九会带人。”
谢照微点了点头,起身时连袖中的便牌都像跟着重了一寸。
她知道,这口旧井底下压着的更深一层,终于要见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