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像是在盯局。
后者才像是在灭口。
谢照微先前只是怀疑王府里不止一双眼。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把这种怀疑落成了可拿出来说的判断。
这场婚礼背后,绝不只是谢家把东西送进来、王府里有人接应这么简单。
府里至少还有另一拨人,在比萧承砚更急地堵线。
她忽然想起婚夜之后,一些本该只是后院下人私底下传的风声,总能在她刚摸到边时便立刻散掉;寒香院那盏不该灭的灯,也总像有人提前一步知道她要做什么。
从前她把这些都算在“王府有人盯她”上。
如今才知,不是一路。
想到这里,她反而更静了。
“备灯。”她起身,“我去见王爷。”
裴九跟着她往外走,边走边低声道:“若真有两拨手,王妃这封信倒是试得值。”
“不是值。”谢照微道,“是总算把人试出来了。”
外书房里,萧承砚正在看裴九刚递上去的门上回报。
谢照微进门时,他只抬了下眼。
“信没出去?”
“没出去。”谢照微把那封信放到案上,“但也不算白递。”
萧承砚没有去碰信,只道:“说。”
谢照微便把小厮回的话一字不差说了一遍,又把封口上两种不同的拆痕推到他眼前。
“信不是只被截了一回,是过了两道手。”
萧承砚垂眸看了一眼那处细刀口,目光无波。
谢照微继续道:“第一道按规矩拆封,是你的人。他们先看,再报,不会直接吞信。第二道手却急得多,想把这封信留死在第二道门。不是为了府规,是怕这句话出去。”
裴九听到这里,忍不住道:“王府里谁还敢越过王爷的人动信?”
“有。”谢照微看着案上的封套,“而且不是第一次了。寒香院的灯、后院的风声、夜里翻铜坠的人,到如今第二道门上来抢信的人,都急得太像一拨路数。哪边刚露出一点头,他们就急着往下掐。”
她说完,抬眼看向萧承砚。
“所以这案子到现在,已经不只是谢家和王府里某一条线。”
“府内不止一拨手。”
“你的人在看。”她顿了一下,把那层边界说得很清楚,“另一拨人,却是在灭。”
外书房静了一瞬。
萧承砚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像这结果并不让他意外,又像他本就在等她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
片刻后,他才开口。
“你递这封信,是为了试谁先急?”
“是。”谢照微没有否认,“我若连谁在盯、谁在灭都分不清,后头查出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被人写成王府自查、自清、自说自话。”
萧承砚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你觉得最露在外面的那把刀是谁。”
谢照微几乎没停。
“冯婆子。”
“她传话,盯灯,散风声。第二道门上那拨急着压信的人,未必是她,可最容易顺着扯出明面执行链的人,一定先是她。”
裴九神色一凛,已经听懂了。
明刀不必是最大的。
但一定得先拔最露的那一把。
萧承砚终于伸手,将那封被拆过两回的信合上,声音短而沉。
“既然敢抢到第二道门。”
“那就先让他怕到露头。”
他抬眼看向裴九。
“明日,把冯婆子带到明面上来。”
裴九抱拳:“是。”
谢照微站在案前,指尖慢慢收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查法不能再只藏在暗处了。
不再只是暗里翻井、翻箱、翻旧册。
下一步,是要当着整个王府的面,先把露在明处的那只手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