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深,却一条比一条急,像指甲在木板上生生抓出来的。抓痕尽头还留着半点凝住了的暗色,已分不清是血,还是被血浸过的木色。
箱底一角则有一大片磨白,边缘钝涩,像箱里装过极重的东西,又在地上被人拖拽过一段。靠近箱沿的地方,甚至还粘着一缕极细的丝,颜色是极浅的胭脂红,和婚夜新妇嫁衣上的内衬丝色一模一样。
箱盖内侧还残着一点指腹抹开的灰痕,像有人后来开箱清理时,先用掌心抹过那几道抓印,想把最刺眼的地方压淡。可血进了木,抓痕也进了板,抹不掉,便只能留下更乱的擦痕。
屋里一下静得厉害。
因为到这一步,婚夜那套“忙乱”“误会”“撞邪”的说法,已经彻底站不住了。
这不是寻常陪嫁箱。
这是实打实在婚礼队伍里用过、并且用来运过“人或尸”的箱子。
齐川站在门边,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裴九俯身去看那几道抓痕,眼里那点一贯的利落都被压沉了几分。
“这不是旧箱自然磨出来的。”
“当然不是。”谢照微伸手轻轻按过那三道抓印,声音冷而稳,“里头有人抓过,流过血,被拖过。后来还有人想清。”
她指尖划过那几道抓印时,甚至能想见箱里那个人是怎么在黑里伸手,怎么用力去抠木板,又怎么在箱子被拖行时整个人撞向一侧。
她又把箱底那片磨白、那缕嫁衣残丝和那点火油味一并指给众人看。
“若只是装衣,箱底不会吃出这种横向拖磨。火油也不会只留在内侧,而不沾箱外。”她道,“说明有人在箱子关着的时候,曾往里头照过、烧过,或者拿火油擦过想去味。”
“而这根丝,”她把那缕浅红细丝挑起来,“只会出在婚仪用的嫁衣里层。”
换句话说,这口箱不只是旧箱。
它还是和婚礼绑死的箱。
从今往后,再有人说是婚仪忙乱里出的差错,都得先对着这口箱子解释,为什么新房的嫁衣箱里会有抓痕、血、拖磨和火油味。
萧承砚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没有问前因,只看了一眼箱中痕迹,目光便沉了下去。等再看见那缕夹在箱沿上的浅红丝线时,眼神更冷了几分。
“婚礼不是误乱。”他说,“是有人借它办事。”
这一句落下,连齐川都没再说半个“也许”。
因为箱子比任何解释都硬。
它不是猜,不是推。
它就是摆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见,婚夜那支送嫁队伍里,的确藏过不能见光的人和事。
这也是查到此刻,第一件真能把“借婚礼运人运尸”从推测砸成硬证的东西。
谢照微却没有停在“箱里装过什么”这一层。
她把那缕细丝挑起来,捻了捻,又看了一眼箱盖内侧留下的针脚残线。那丝线的颜色与走法,让她忽然想起婚前在伯府时,谢明华那身改过里衬的嫁衣。
同一色系。
同一种双回针的细补。
她想起婚前那日,谢明华站在廊下,指着嫁衣边线对绣娘说:“这一处再压稳些,别露了里头。”那时她只当是嫡女挑剔,如今这句话却像隔着许多天,忽然从另一口箱子里返了回来。
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回该查的,已经不只是谢家。
是谢明华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