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故意俯身去看门下石缝,像随口般问了一句:“锁换了,门槛擦痕却没补,看来那夜你们只来得及换锁,没来得及把这门收干净。”
齐川下意识便接了一句:“那夜已经换过锁,还查什么……”
话出口,他自己便停住了。
门前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谢照微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原来总管那夜亲自来看过门。”
齐川脸色微变,很快又稳住,只是那点稳里已不再像方才那样滴水不漏。
“婚夜府中出事,奴才巡看后院,本是分内。”
“我知道。”谢照微道,“总管不是怕我查,是怕我把王府里更难看的那一层掀开。”
她这句话说得并不尖刻。因为她看得出来,齐川不是赵嬷嬷那种被吓住的老仆。他是真在守王府的规矩和体面,也正因如此,才会在证和规矩撞到一起时,下意识先拿门把真相堵住。
可门一旦开过,痕就不会只留在木板上。
也会留在地上。
留在锁里。
留在说漏的人嘴里。
还留在王府的规矩缝里。
等人翻。
翻开。
查到底。
不退。
查。
“巡看到后角门,便顺手换了锁?”谢照微轻轻一笑,“总管这分内,做得倒细。”
齐川没有接这句。
可沉默本身,便已经足够。
谢照微低头又看了一眼门边那片新掉的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婚夜确实有箱车从这里进出过。
齐川也确实亲自来看过这扇门。
至于他是先看到门,还是先知道门后有什么,那便是下一层要翻的事。
裴九这时也走了过来,蹲下摸了摸地上的辙痕,又抬头看向齐川,眼里情绪极淡:“总管,这门最近走的可不是挑水车。”
齐川抿唇不语。
谢照微却没再穷追。
齐川不是她眼下最要紧的一刀。
她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若真有箱车婚夜从后角门走过,账房里就不该一点痕迹都没有。
车会走门。
钱也会走账。
她转身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门边那处被蹭掉的漆。
下一份该说话的证,不在门上。
在账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