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前院冷着脸说了一句“别让孩子沾晦气”,便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后来伯府里谁都不许再提林素秋。
谢伯荣嫌晦气。
周氏嫌麻烦。
谢明华更像从来不记得府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越是这样,反倒越像不是意外。
若真只是内宅里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失火死了,何必连一枚旧铜坠都要想办法夺走?何必钱嬷嬷这么多年见谁都装糊涂,一提旧事就像喉头卡着刀?何况今夜周氏一听“后井”和“嫁衣”便先乱的,也不是替嫁体面。
她怕的,和当年火起后急着清屋的人,分明是同一样东西。
那不是一场火。
更像一场改口。
而改口的人,绝不会只在伯府里有手。
门外忽然响起一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王妃。”
是裴九。
谢照微把铜坠收回袖中,开了门。裴九手里提着灯,侧身让开半步,萧承砚自廊下走了进来。
他显然一夜未睡,眼下却仍清醒得吓人。目光扫过案上墨迹未干的拓纸,便知她这一夜都在做什么。
“比出来了?”他问。
谢照微没有藏,直接将那三张纸推到他面前。
“不是像。”她道,“是同一处断口。”
她将纸往前推了一寸,像要让他也清清楚楚看见那一点再掩不住的重合。
萧承砚垂眼看了片刻,神情仍淡,像是并不意外,又像是在看她会不会被这结果压垮。
谢照微站在灯下,声音很稳:“我原以为我娘那场火,最多只是伯府容不下她。现在看,不像。”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冷意比火光还清。
“有人先把我娘写死了。”
萧承砚终于抬眼看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谢照微笑了一下,极淡。
“来不及了。”她道,“从我把这三样东西对上的时候起,就来不及了。”
她抬眼看向萧承砚,眼底已经没有先前那点只想自保的犹疑:“若这纹同源,那婚夜这具尸就不是单独撞进来的。她撞开的,是我娘当年没被准许说完的那条线。”
萧承砚沉默片刻,才道:“你倒比本王想得更快。”
“不是我快。”谢照微道,“是有人当年收拾得太急。急到十二年后还留着缝。”
屋里静了一瞬。
那静里像连灯火都跟着压低了一层,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已不只是婚夜井尸一案。
萧承砚收起那张旧拓,却没有立刻走,只淡声问她:“你知道林素秋这个名字,当年写在哪一类旧卷里吗?”
那一句问下来,像是又替她推开了一道更深的门。
门后全是旧灰。
也全是旧账。
旧债。
谢照微指尖一顿,抬眼看他。
她知道,下一句,会把她母亲从伯府后院,彻底抬到别的地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