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最先出声的是齐川。
“把王妃送回寒香院。”他沉声道,“这儿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步。
谢照微却已经蹲下去了。
她裙摆铺在潮湿井边,沾了一层泥水,却像浑然不觉。那具穿嫁衣的女尸就躺在门板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青砖上,一声一声,像在替谁倒数。
“站住。”谢照微头也不抬,“现在押我回去,你们明日能拿到的,只会是一具被洗过、挪过、说不清死因的尸。”
齐川脸色难看:“你一个内宅女子,懂什么验尸?”
“懂得比你们此刻强行定我罪要紧。”
话音落下,院里静得针落可闻。
没人想到她敢这样顶回来。
更没人想到,她说的不是委屈,不是求饶,而是尸。
萧承砚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你有多久?”
谢照微抬头:“一盏灯,一刻钟。谁都别碰她。”
裴九已经抬手,示意亲卫把灯递过去。
齐川还欲再劝,萧承砚只说了两个字:“让她。”
这两个字不带半点袒护。
更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自证的机会。
谢照微接过灯,手稳得没有一丝颤。
其实她心里并不平静。
她只是在逼自己不能乱。
母亲林素秋还活着时,曾用最平常的口气教过她一句话。
人会哭,会喊,会求,会把自己的话说得比命还真。
尸不会。
所以真到绝境时,别听活人的,先看证。
谢照微把灯往低处一照,先看尸体口鼻。
没有溺死之人常见的呛水白沫。
再看指缝和掌心。
没有井底黑泥,也没有活人临死挣扎时会留下的抓擦痕。那双手被井水泡得发白发胀,五指却弯得僵直,像死后才被人塞进冷水里。
她又抬手掀了掀死者裙摆。
众人见状,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几个婆子连眼都不敢抬。
谢照微却像看不见他们的反应。
“若是活着落井,”她声音不高,院里却人人听得清,“衣裙会被水拖得往下坠,内层浸得最重,鞋袜也会因挣扎乱卷。她这身衣裳外湿内浮,裙摆湿痕停在一线,分明是人已经死了,再被抛进井里泡出来的。”
齐川皱眉:“只凭这些,不足以断死活先后。”
“那再看她口里。”
谢照微说着,拔下头上的细簪,簪尖一点一点挑开死者发冷的唇。
旁边顿时有人偏头干呕。
萧承砚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跟着她的手走。
灯火照进死者口中,舌面泛出一层暗青,舌尖乌黑得尤其明显。
谢照微手一顿,随即更稳。
“灯再近些。”
裴九亲自把灯递过去。
火光一照,死者喉口内壁那点细微红糜便越发清晰。谢照微又低头嗅了嗅,水腥气底下,果然混着一股很淡的苦涩药味。
“看见了吗?”她直起身,目光扫向众人,“她舌尖青黑,喉口有灼痕,不是井水灌出来的。她落井前就被人喂过东西,毒发在先,入水在后。”
“毒?”一旁有婆子失声。
齐川脸色更沉:“你可别为了洗脱自己,什么话都敢说。”
谢照微抬眼看他:“我若真是凶手,最该做的就是顺着你们的话说她失足、说她溺死。把人命做成一场意外,总比做成一桩谋杀容易得多。”
一句话,把齐川堵得半晌没接上来。
周围原本躲闪的视线,也一点点变了。
刚才他们看她,是看一个最方便背锅的新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