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人。”米皮应声消失,去得飞快。
里德尔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西弗勒斯发烫的脸颊。少年的脸是病态的红,不是平时那种藏在黑发里的浅红,是烧得发昏的酡红。
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像是在做噩梦,又像是在抗拒这股高热。
他起身去浴室,拧了冷毛巾,回来敷在西弗勒斯的额头上。
冷毛巾触到皮肤的瞬间,西弗勒斯皱了皱眉,随即慢慢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呼吸平稳了些许,眉头也舒展开了些。
纳吉尼盘在床尾,把头往前挪了挪,蛇脸几乎要贴到西弗勒斯的脸颊,嘶声轻唤:“小人类,醒醒。”
西弗勒斯没应声,只有滚烫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鳞片。
“别喊了。”里德尔压着声音,伸手换了冷毛巾,“他烧得厉害,听不到。”
纳吉尼沉默了一会儿,把头搁回被子上,闭上了眼睛。但她的尾巴尖没有晃,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连呼吸都不敢重。
里德尔转身出去,去魔药室为西弗勒斯熬制退烧的魔药,在给西弗勒斯服下之后,里德尔守了一会儿,指尖又探了探西弗勒斯的额头,热度没减。
他起身,拿起一旁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无魔力简化版配方的试验数据,每一笔都写得极急,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墨水。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狼人,混血幻肢痛,狼人镇静,要成。”
他看着那行字,猩红眼眸里的暗潮翻得更凶。
米皮端着粥和生姜水进来时,里德尔正用棉签沾着生姜水,轻轻擦拭西弗勒斯的手腕。少年的手腕细得像竹枝,擦过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红。
“主人,粥熬好了。”
里德尔点头,接过粥碗,坐在床边。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些,伸手轻轻扶起西弗勒斯的头。
“西弗勒斯,起来喝粥。”
西弗勒斯在睡梦中哼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眉头又皱了起来。
里德尔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更软:“听话。喝了粥,好得快。”
纳吉尼从床尾抬起头,金色竖瞳盯着里德尔,蛇声低低:“你会照顾好他吗?”
“会。”里德尔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舀起粥,一点点喂进西弗勒斯微张的嘴里。
粥很淡,没什么味道。西弗勒斯咽了几口,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嘴角沾了一点粥渍。
里德尔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粥渍,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心头猛地一紧。
他从来不是会照顾人的人。小时候在孤儿院,没人会管他的死活;后来在魔法界,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却没人敢靠近他。
可此刻,看着床上烧得昏沉的少年,看着他攥着被角的手,看着笔记本上那些为别人熬制的配方,他竟觉得,这股高热烫的不是西弗勒斯,是他自己。
米皮站在角落,不敢出声。它从未见过主人这样,平日里冷得像冰的人,此刻坐在床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连喂粥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
里德尔喂完粥,又用生姜水给西弗勒斯擦了擦手臂和腿。少年的皮肤滚烫,却意外的软,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拒人的冷意。
擦到手腕时,他看到那处的红痕,是握羽毛笔磨出来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眼底的暗潮又涌了上来。
纳吉尼一直盯着他,见他擦完了,才轻声问:“他什么时候会好?”
“不知道。”里德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但我会让他好。”
他回头,看向床上的少年。西弗勒斯的眉头还皱着,呼吸依旧浅,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攥着被角了。
里德尔走回床边,伸手,轻轻将西弗勒斯散在脸上的黑发拨开。黑发很软,触感出乎意料的好。
“西弗勒斯。”他低声唤,声音里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别逞强。你要做的事,很多。别先把自己熬垮了。”
西弗勒斯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听不清内容。
里德尔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守着。纳吉尼也没出声,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陪着。
魔药教室里的锅还凉着,笔记本上的配方还没改完。可此刻,里德尔看着床上烧得昏沉的少年,突然觉得,那些配方、那些计划,都没眼前的人重要。
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关心。
但他知道,这小子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他之前死。
至少,要等他把那些配方熬成,等他把麻瓜界的事做完,等他真正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再死。
里德尔伸手,再次摸了摸西弗勒斯的额头,热度稍减了些。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叹气。
“好好睡。”他低声说,“醒了,我给你熬新的药材。”
纳吉尼看着他,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小人类要醒了。
因为主人,也会像他一样,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