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了药水。
他的眼睛,黑色慢慢开始褪去,从边缘开始变回猩红色。
就像墨水被清水稀释,从外向里慢慢变淡。他的手指松了一些,戒指在掌心晃动。
西弗勒斯抓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里德尔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每一根都要用力才能掰开。戒指从里德尔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恢复了。阳光从木板缝隙中挤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壁炉里的灰烬不再寒冷,空气不再压迫。
里德尔的身体晃了一下,西弗勒斯扶住他,让他慢慢坐在地上。
地板很脏,全是灰,但西弗勒斯不在乎。他蹲在里德尔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在跳,很快。
“汤姆?汤姆!”西弗勒斯看着他的脸。
里德尔闭着眼睛,呼吸急促,额头上有冷汗。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得多,嘴唇几乎没有颜色。手指在发抖。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在这里。”
“你……给我喝了什么?”汤姆的声音有些低沉,微微喘着气。
“镇定剂。改良版的。上次你回收日记本之后我熬的,本来是想备用。”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在努力控制,“没想到用在这里。”
里德尔慢慢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眼睛有些黯淡,但不再涣散。他看着西弗勒斯,看了很久。
“你救了我。”他喃喃说。
“你说过,两个人比一个人好。”
里德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我上次说的是‘也许以后可以’。不是‘你可以在我被诅咒的时候冲过来’。”
“你没说不可以。”
里德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越来越会顶嘴了。”
“是你教的。”西弗勒斯反驳。
里德尔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还有些软,扶着墙稳住身体。西弗勒斯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黑色石头不再发光了。它静静地躺在金色的戒圈里,像是一颗普通的、不起眼的石头。但西弗勒斯知道,它里面藏着的东西,差点要了里德尔的命。
“这个怎么销毁?”西弗勒斯问。
“厉火。和日记本一样。”
“你现在能施咒吗?”
“可以。”里德尔从西弗勒斯手中接过戒指,放在地上。他举起魔杖,念了和那天一样的咒语。
厉火从魔杖尖端喷涌而出,白色的、炽烈的、带着蓝色边缘的火焰落在那枚戒指上。金色的戒圈开始发红、发软、变形。黑色的石头开始发光是刺眼的、像是要爆炸一样的光。
烟雾从石头中涌出,浓稠的、黑色的、像是活物一样的烟雾。烟雾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人形。不是十六岁的里德尔,而是一个更老、更憔悴、更疯狂的面孔。
汤姆里德尔?还是伏地魔?西弗勒斯分不清。那张脸上有里德尔的轮廓,但被愤怒、仇恨和偏执扭曲得面目全非。
“你——你疯了!”那个面孔尖叫着,声音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销毁自己的魂器!你不想永生了吗?”
“永生不是靠分裂灵魂。”里德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冬天的湖面。
“完整的灵魂?你从来就不完整!你从小就不完整!你母亲用迷情剂骗来了你父亲,你在孤儿院长大,你没有爱,没有感情,你只是一个会魔法的怪物——你永远都不会完整!”
火焰吞没了那个面孔。厉火从戒指内部烧出来,蓝色的火焰和白色的火焰汇合,把那个面孔撕成碎片。
烟雾消散,人形消失。戒指在厉火中化为灰烬,金色的碎片和黑色的粉末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最后一缕灰烬落地的瞬间,里德尔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西弗勒斯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西弗勒斯的肩膀很窄,里德尔比他高很多,靠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西弗勒斯没有松手,里德尔也没有推开。
“疼吗?”西弗勒斯问。
“不疼。只是……太多了。”里德尔闭着眼睛,“太过久远的记忆,对麻瓜的恨,对纯血的执念。所有的东西一下子涌进来。”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扶着里德尔,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需要休息。”
“不能在这里。这里不安全。”
西弗勒斯扶着里德尔走出老宅。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空气很清新,和屋内的腐朽气息完全不同。纳吉尼从他们脚边滑过,头高高昂起,金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主人,附近没有人。可以幻影移形。”她嘶嘶地说。
里德尔点了点头,伸出手,抓住西弗勒斯的手臂。西弗勒斯抓住他的前臂,另一只手扶着里德尔的腰。
幻影移形。
回到里德尔庄园的时候,米皮正在门厅里擦地板。看到他们的样子,茶巾从手里掉了下来。
“主人!小主人!你们怎么了!”
“没事。”里德尔说,“米皮,泡一壶茶送到书房。”
“是!主人!”
西弗勒斯扶着里德尔走进书房,让他坐在沙发上。
里德尔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西弗勒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额头的汗已经干了,手指不再发抖。
“汤姆。”
“嗯?”
“你刚才怎么了?”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马沃罗。我的外祖父。他坐在壁炉前,手里拿着那枚戒指,对我说——‘你配不上它。你只是一个混血。你母亲嫁给了一个麻瓜。你不配拥有冈特家族的遗产。’”他顿了顿,“然后他让我跪下。”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梅洛普。我的母亲。她站在收容所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她在等我父亲来。她以为他会来。他不知道她怀孕了,不知道她生下了我,不知道她死了。”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放在里德尔的手背上。里德尔的手是凉的,但在他掌心中慢慢变暖。
“然后我看到你。”里德尔说。
西弗勒斯的手顿了一下。“我?”
“你站在我面前。9岁的你。穿着那件灰色旧衣,手里抱着那本破旧的魔药书。你看着我,对我说——‘你不需要他们。’”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你不需要他们。”他重复了一遍,“是的。你不需要。”
里德尔睁开眼睛,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你的镇定剂很有用。”他说,“没有它,我可能醒不过来。”
“那我回去多熬几瓶。”
“不用。魂器还有3个。不需要那么多。”
“留着备用。”
里德尔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好。”
这是打算一瓶不够再给他多倒几瓶吗?
米皮端了茶进来,放在茶几上。西弗勒斯倒了一杯,递给里德尔。里德尔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西弗勒斯。”
“嗯?”
“你刚才冲过来的时候,不怕吗?”
“怕。”
“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在。”
里德尔看着他,看了很久。上一世的魔药大师可不会这么冲动。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他说,“太危险了。”
“你以后也不要一个人拿魂器了。”西弗勒斯低着头,看手指说,“太危险了。”
他不敢想如果里德尔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他这是被西弗勒斯教训了吗?
里德尔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好。”
纳吉尼从地上滑上沙发,盘在里德尔旁边,头搁在他的膝盖上。
“主人,”她嘶嘶地说,“你变得更好了”
里德尔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西弗勒斯坐在旁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房间是暖的,窗外的阳光是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