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销毁后的第五天,里德尔在早餐时对西弗勒斯说:“今天下午,跟我去一个地方。”
西弗勒斯放下勺子。晨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涌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里德尔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咖啡杯。
“哪里?”西弗勒斯问。
“小汉格顿。冈特老宅。”
西弗勒斯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冈特家族——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最后一支血脉,纯血统的狂热信徒。
但在几十年前就衰落了,最后几个冈特住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靠着变卖家产度日,最终彻底消亡。
魔法史课本上只用了一小段话介绍他们,配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废墟,窗户黑洞洞的,像是骷髅的眼窝。
“那里有什么?”西弗勒斯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另一个魂器。”里德尔放下咖啡杯,“冈特家族的戒指。我外祖父的遗物。”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外祖父。
里德尔从没提起自己的家人。
“你外祖父的戒指,为什么会是魂器?”
“因为我把它做成了魂器。”里德尔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十六岁的时候。那是我找到的第一件斯莱特林的遗物。我以为戴上它就能证明我是真正的继承人。”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危险吗?”
“有诅咒。很强。马沃罗·冈特在那个戒指上施了不止一层保护咒。他自己也许不知道那枚戒指后来变成了什么,但那些保护咒还在。加上我自己的黑魔法,再加上魂器本身的防御机制。”
里德尔顿了顿,“三重。和三重考验一样,但方向不同。普林斯庄园的考验是为了筛选继承人,冈特戒指的诅咒是为了杀死入侵者。”
“因为我要回收它。”里德尔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西弗勒斯熟悉的、近乎固执的光。
“我跟你去。”
“可能会有危险。”
“你一个人去也会有危险。”西弗勒斯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两个人比一个人好。”
里德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晨光落在男孩的黑色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近乎倔强的坚持。
“好。”里德尔说。
下午,他们站在小汉格顿的山坡上。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谷里,教堂的尖顶在树丛中若隐若现。远处有一座破败的老宅,建在山坡上,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屋顶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某种早已死去的生物的眼窝。
西弗勒斯看着那座废墟,想起了蜘蛛尾巷。
建筑本身没有一丝相似的外貌,那种气息,衰败的、被遗忘的、连时间都不愿意停留的气息和蜘蛛尾巷一模一样。
“那里就是冈特老宅。”里德尔说。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注意到里德尔的表情是一种说不出复杂。
像是面对一个从未真正拥有过、但也无法完全割舍的东西。那种表情,西弗勒斯在自己脸上见过。
在蜘蛛尾巷的时候。
“你母亲在那里长大?”西弗勒斯问。
“她是在那里长大的。但那里不是家。”里德尔的声音很轻,“只是……一个关着她的笼子。马沃罗把她当仆人使唤,她的哥哥莫芬把她当出气筒。她在那间破房子里活了二十年,直到她遇到了那个麻瓜,汤姆里德尔。”
那个和他一样名字,她迷情剂也要得到的男人。这怎能不算是一种爱。里德尔讽刺的想。
“走吧。”里德尔迈开脚步。
西弗勒斯跟在他身后。
他能看到纳吉尼的身体在微微发热,她的头昂得高高的,金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舌头频繁吐出,收集空气中的气味。
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向老宅。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野草长得比他的膝盖还高。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腐烂的气味,像是木头泡在水里太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墙壁里。
西弗勒斯皱了皱鼻子,但没有说话。他已经习惯了不好的气味。蜘蛛尾巷的空气比这里更糟。
老宅的门已经烂掉了,只剩下几块朽木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里德尔推开门,朽木断裂,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门后是一个小客厅。很小,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中挤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墙上曾经挂过画,但画已经不在了,只留下方形的印记 深色的壁纸被画框遮住的地方颜色更深,像是某种反向的遗照。
壁炉里堆满了灰烬,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烧剩下的,上面还结了一层蛛网。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也是木头的,三条腿,第四条腿用砖头垫着。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灰尘,像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戒指在哪里?”西弗勒斯问。
“不在客厅。在后面的房间里。”
里德尔穿过客厅,推开另一扇门。门后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可能是卧室。房间里有一张床,床架是铁制的,已经生锈了,床垫烂了一个大洞,里面的弹簧露出来,像是某种生物的肋骨。床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发黑、发霉、发臭。
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柜子,很旧,木头已经发黑,柜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里德尔走到柜子前,没有拉柜门,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柜子的底板。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看着里德尔的动作。纳吉尼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盘在他脚边,头高高昂起,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柜子。
“小人类,”她嘶嘶地说,“那个柜子里有东西。”
“我知道。”
“是活的,但又不是活的。和日记本一样。”
西弗勒斯的手指攥紧了长袍的下摆。
里德尔的手指在柜子底板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一下。底板是活动的——他轻轻一按,底板弹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盒子。盒子很小,木头的,表面刻着冈特家族的纹章——一条蛇,盘成三角形,三角形的中间是一个小圆圈。
蛇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里德尔拿出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金色的戒圈,有些发黑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光泽。
戒圈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是如尼文——西弗勒斯认出了其中几个,但连在一起看不懂意思。
戒指的顶端镶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像是凝固的墨水,又像是被压碎的黑洞。
里德尔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马沃罗·冈特的戒指,”他低声慢说,“也是佩弗利尔家族的遗物。上面的黑石头,叫回魂石。传说它能召唤死者。”
西弗勒斯看着那枚戒指。它散发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和日记本一样,但更强,更浓,更压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但随时可能醒来。他的胃开始翻涌,太阳穴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他的头骨内侧。
“你感觉到了?”里德尔低头问。
“不舒服。像是有东西在压着我的胸口。还有点想吐。”
“那是魂器诅咒的气息。离远一点。”
西弗勒斯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纳吉尼跟过来,盘在他脚边,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小腿。她的头不再昂起了,而是低着,紧贴地面,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主人,这个比日记本更危险。”她嘶嘶地说。
“我知道。”
“你还要销毁它吗?”
“要。”
里德尔伸出手,拿起了戒指。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西弗勒斯看到戒指上的黑色石头开始发光,一种幽暗的、像是从深渊里透出来的光。那光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更暗。
里德尔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开始发抖。
他的眼睛——猩红色的眼睛——颜色开始变深,从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他的虹膜。
“汤姆!”西弗勒斯喊了一声。
里德尔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瞳孔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的手指攥着戒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诅咒正在生效。里德尔正在被戒指吞噬。
纳吉尼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她的头高高昂起,金色的眼睛盯着里德尔,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小人类,他听不到我们了。”
西弗勒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魔咒?不,魔咒可能反弹。物理攻击?
不,里德尔的身体被魔力和炼金道具保护着,外力很难伤到他。
大喊?他刚才已经喊了,没有用。
魔药。
他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银白色的液体。改良版镇定剂,上次里德尔从销毁日记本不适后他熬的。他多熬了几瓶,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万一。他不知道对诅咒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试试。
他冲过去,拔开瓶塞,把药水灌进里德尔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