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里德尔。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红宝石,但里面的光芒是温暖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冷酷的、危险的、让人想逃跑的光。
“更好的?”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不堪。
“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更好的……”里德尔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更好的未来。”
“你怎么知道……我值得?”西弗勒斯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他从未被人这般肯定过,从来都只有嫌弃与漠视。
“因为我见过你,”里德尔回忆,说,“在蜘蛛尾巷,你被父亲打的时候,没有哭。你被母亲忽视的时候,没有抱怨。你饿着肚子、穿着破衣服、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书的时候,没有放弃。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些,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值得。他只知道,如果不看书,他就会发疯。如果不学习魔法,他就会永远被困在蜘蛛尾巷。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变得更好,只是为了活下去。
但里德尔的话让他胸口那个胀胀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里……”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吗?”
“是的。”
“你不会……把我送回去?”
“不会。”
“你保证?”
里德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保证。”
西弗勒斯又哭了。但这一次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把薰衣草香味的枕套打湿了一片。
他伸出手,抓住了里德尔的衣角。
就像在幻影移形时一样。紧紧地、用力地、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里德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瘦小的、布满旧伤痕的手,然后伸手覆上去,轻轻握住。
“睡吧。”他说。
西弗勒斯闭上眼睛。
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风,但吹不进来。房间很暖,被子很软,身边的那个人很安静。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抽泣停止了,眼泪干了,身体的颤抖也消失了。他沉入了一个没有噩梦的、深沉的、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的睡眠。
里德尔没有睡。
他侧躺着,看着西弗勒斯的脸。男孩的睫毛还湿着,脸颊上还有泪痕,但表情是放松的。不是蜘蛛尾巷里那种紧绷的、防备的、随时准备挨打的紧绷,而是一种真正的、毫无防备的放松。
他的手还抓着里德尔的衣角,指节不再泛白,只是轻轻地、依赖地攥着。
里德尔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伍氏孤儿院。他从来没有这样依赖过任何人。他不需要。他太强大了,太聪明了,太早就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
但西弗勒斯不同。他也很强大——不是魔法上的强大,而是一种内心的、韧性上的强大。他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活了下来,没有变得软弱,没有变得邪恶,只是变得沉默、防备、带刺。
但他还是愿意信任。
他抓住了里德尔的衣角。
里德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依赖过。在上一世,人们要么怕他,要么利用他,要么崇拜他。没有人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
“西弗勒斯,”他低声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跟着我 ,你不会后悔的。”
男孩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里德尔没有听清。
他关掉了台灯,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壁炉里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像是有人在跳舞。
里德尔闭上眼睛。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他不习惯和别人同床。但不知为什么,听着西弗勒斯平稳的呼吸声,闻着薰衣草和男孩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他想:也许这就是邓布利多说的东西。
不是爱——还远远不是。
但也许是某种类似的东西。
某种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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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西弗勒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里德尔的衣角。
衣角被攥了一整夜,皱成了一团。
里德尔已经醒了。他没有动,只是侧躺着,看着西弗勒斯。
“早。”他说。
西弗勒斯瞬间回过神,脸颊唰地泛红,慌忙松开手,猛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别扭地瞪着里德尔,声音闷闷的:“……早。”
里德尔坐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角。
“睡得怎么样?”他问。
被子里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里德尔说,嘴角微微上扬。
西弗勒斯从被子里露出整张脸,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肿着,昨晚哭过的痕迹还在,眼皮有点红,眼角还有点干涸的泪痕。
但他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嘴唇有了一点血色,连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蜘蛛尾巷里那种警惕的、审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而是一种稍微放松了一点、柔软了一点的目光。
“起来吧,”里德尔站起来,“米皮已经做好早餐了。”
他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回头看了西弗勒斯一眼。
“昨晚的事,”他说,“不用觉得丢脸。”
西弗勒斯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没有觉得丢脸。”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里德尔挑眉,“那就好。”
他走出房间,留下西弗勒斯一个人。
西弗勒斯趴在枕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里德尔睡过的位置,枕头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被子还留着体温的余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凹痕,然后迅速缩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他小声问自己。
没有答案。
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金灿灿的。窗外是里德尔庄园的花园,草坪上,白色的孔雀在散步,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远处的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顶上还有积雪。
西弗勒斯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昨晚里德尔说的话——“你值得更好的。”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值得。但他想试一试。
也许有一天,他会真正属于这里。
不是作为一个过客,不是作为一个被怜悯的对象,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被需要的、被珍视的人。
西弗勒斯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着,走廊里有早餐的香味飘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