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坦城东街。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劣质药草味。人挤人。汗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块,熏的让人睁不开眼。
葛小伦和萧炎逆着人流,硬生生挤到加列家族的坊市外围。
没法往前走了。
前面是一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台子周围全副武装的加列家护卫围了三层。手里明晃晃的钢刀反着太阳光。
高台上堆着成百上千个劣质瓷瓶。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嚎。
“三十金币!!回春散!!只要三十金币!!”
“咱们加列家不赚钱!全当交各位佣兵兄弟一个朋友!!”
“今天限量一千瓶!卖完拉倒!!”
底下那群刀口舔血的佣兵全疯了。挥舞着装满金币的钱袋子往前挤。推搡叫骂声震的耳朵生疼。
萧炎站在外围。兜帽底下的那张脸黑的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些瓷瓶。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三十金币......他们真敢喊。”萧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三十金币是什么概念?在乌坦城,一株最普通的凝血草进价都要二十个金币。加上辅料、人工、场地费。一瓶最基础的疗伤药成本绝对在三十五金币以上。
加列家这根本不是在做买卖。这是在拿钱砸人。
葛小伦没吭声。
他双手抱胸站在那。视线穿过疯狂的人群,直接锁定了高台上的一个瓷瓶。
底层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瀑布般刷屏。
“启动物质解构扫描。”
“目标锁定:劣质混合粉末。”
“成分解析中......”
“凝血草占比百分之三十。止血藤占比百分之五十。剩余百分之二十为无意义的植物灰烬和杂质。”
“能量活跃度:极低。药效评估:勉强能止住皮外伤。副作用:杂质过多容易引起伤口感染。”
葛小伦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狗屁的疗伤药。一堆掺了草木灰的垃圾。”
萧炎愣了一下。转过头。
“葛大哥。你能看出那药的成分?”
“看那玩意干嘛。雷达一扫连它祖宗十八代都能扒干净。”葛小伦放下手。指了指台子上的瓷瓶。
“那里面一半是便宜的止血藤。凝血草的成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全是糊弄鬼的草灰。这玩意成本撑死十个金币。他们卖三十,还他妈的含泪赚你二十。”
萧炎倒吸了一口凉气。
止血藤?那玩意虽然也能止血,但见效奇慢。真在魔兽山脉里遇到致命伤,用这东西根本保不住命。
“这帮孙子在拿佣兵的命换市场占有率!”萧炎急了。
“佣兵不在乎。”葛小伦声音很冷。
他下巴扬了扬。示意萧炎看周围那些抢红了眼的汉子。
“对他们来说,便宜就是王道。平时受的都是小伤,能省一半的钱,谁管你里面掺没掺灰。加列家这手玩的高明。用劣币驱逐良币。等你们萧家的好药卖不出去烂在仓库里,这乌坦城的药市就是他们一家说了算。”
萧炎的拳头瞬间攥紧了。骨节泛着青白。
“不行。我得去砸了他们的场子。把这药的配方当众揭穿!”
萧炎刚迈出半步。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空插过来。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你脑子进水了?”葛小伦瞪着他。
力道太大。萧炎半边身子瞬间麻了。硬生生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现在上去喊。谁信你?人家只会当你是萧家派来捣乱的疯狗。加列家那些护卫一人一刀就能把你剁成肉泥。”
葛小伦松开手。拍了拍萧炎衣服上的灰。
“商业竞争。别玩那种小混混打架的套路。太掉价。”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萧家坊市抽干?”萧炎眼眶都红了。
他是萧家的少爷。虽然背了三年废柴的名头,但家族的死活他比谁都在乎。
“走。回家。”
葛小伦转身就往回走。宽厚的后背像一堵墙。
“他们能卖垃圾。我们就卖真材实料。只要药效碾压。那些在刀尖上打滚的佣兵不傻。命和钱哪个重要,他们分的清。”
萧炎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高台,转身跟上葛小伦的脚步。
......
萧家大院。后山。
僻静的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萧炎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一路狂奔回来,腿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葛小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摆弄着一根枯树枝。
“老头。别装死了。出来干活。”葛小伦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句。
萧炎手上的黑色纳戒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药尘那半透明的灵魂体慢悠悠的飘了出来。悬在半空中。虚幻的手指捻着白花花的胡须。
“外面闹的动静。老夫都听见了。”药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精明。
“加列家请了个一品炼药师。弄出个什么回春散。把萧家的生意全抢光了。你父亲萧战现在估计在议事厅里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萧炎直起身子。满脸焦急。
“老师。您是高阶炼药师。这种一品的破药,您随便弄个配方出来不就能碾压他们吗?”
药尘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夫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药渣。都比那种掺了草木灰的垃圾强一百倍。”
他飘到萧炎面前。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老夫手里有一张名叫‘凝血散’的配方。不仅止血效果是回春散的十倍。还能加速伤口愈合。成本也不高。只要大批量炼制。绝对能把加列家按在地上摩擦。”
萧炎眼睛一亮。刚想说话。
药尘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下来。
“别高兴的太早。”
药尘指了指乌坦城的方向。
“炼药得要药材。凝血散的主材是凝血草和白鲜皮。老夫刚才用灵魂感知力扫了一圈。整个乌坦城,市面上所有的凝血草和白鲜皮。全被加列家高价买断了。”
萧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买断了?一株都没留?”
“一株都没留。”药尘叹了口气,“加列家那个老狐狸加列毕。做事滴水不漏。他知道你们萧家肯定会反击。所以提前掐断了源头。没有主材。老夫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炼不出药来。”
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炎一拳砸在树干上。震的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这帮畜生!这是要把我们萧家往死里逼!”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药尘摇了摇头,“现在的局面是个死局。除非你们能从别的城市调来药材。但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到那时候。萧家坊市早就黄了。”
就在一老一少一筹莫展的时候。
咔嚓。
葛小伦手里那根枯树枝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死局?在我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葛小伦走到药尘面前。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的吓人。
“老头。你刚才说。凝血散的主材是凝血草和白鲜皮。对吧?”
药尘点点头。“没错。”
“凝血草的作用是什么?白鲜皮的作用又是什么?用最直白的话告诉我。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炼药术语。”
药尘愣了一下。他搞不懂这个体型庞大的壮汉想干什么。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凝血草负责提供止血的药力。白鲜皮负责中和凝血草的狂暴属性,让药力能够平稳的融入经脉和血肉。”
葛小伦打了个响指。
“懂了。”
他闭上眼。底层数据库疯狂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