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米汤，李振林的精神好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仔细打量着这间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婚房，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房子里的家具少得可怜。除了他躺着的这张破旧木板床，就只有一个掉了漆的木箱，一个三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还有两把同样破旧的木椅。木箱是赵婷婷的陪嫁，里面装着他们一家人为数不多的衣物。

李振林知道，这是这个家的常态——贫穷。

1983年的渔村，大多数人家都不富裕，而他家里，因为他游手好闲，不肯好好干活，比别人家还要穷上几分。

“婷婷，明宇和念婷呢？”李振林问道。

他记得，1983年的时候，儿子李明宇应该已经五岁了，女儿李念婷也有三岁了。

前世他很少关心这两个孩子，现在一想到他们，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他们在外面跟邻居家的孩子玩呢。”

赵婷婷正在收拾桌子，听到他的话，无奈的道：“我让他们别跑太远，就在门口玩。”

李振林点点头，挣扎着想要下床。“我去看看他们。”

“你刚醒过来，身体还虚，别下床了，再躺着歇会儿吧。”

赵婷婷连忙上前扶住他，“地上凉，别再着凉了。”

“没事，我感觉好多了。”李振林坚持着下了床，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年轻，但因为常年不干活，很虚弱。看来，除了要挣钱养家，他还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赵婷婷扶着他，慢慢走到门口。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让人精神一振。

门口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用石头简单地围了起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用泥土砌成的灶台，还有一个破旧的鸡窝，里面没有鸡——家里穷，连养鸡的粮食都没有。

院子门口，几个小孩子正在玩耍。

李振林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其中两个孩子。

那个穿着打补丁的蓝色小褂子，头发枯黄，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男孩，就是他的儿子李明宇。

他正在和一个比他高一点的小男孩追逐打闹，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掩盖不住他的瘦弱和营养不良。

旁边，一个穿着粉色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画。

她的头发同样枯黄，脸色蜡黄，眼睛很大，这就是他的女儿李念婷。

看到这两个孩子瘦弱的身影，李振林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前世他出海回来，虽然也觉得孩子们瘦，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触目惊心。

他们才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因为家里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明宇，念婷！”李振林忍不住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两个孩子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向他。

李明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怯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念婷则是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慢慢站起身，朝着他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看到孩子们对自己如此生疏，李振林的心里更加难受。

前世，他总是对他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从来没有好好陪过他们，更没有给过他们父爱。

难怪他们会这么怕他，这么生疏他。

“过来，阿爸这里。”李振林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着孩子们伸出手。

李明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赵婷婷。

赵婷婷对着他点了点头，柔声说：“明宇，过去吧，阿爸醒了。”

得到了阿娘的鼓励，李明宇才慢慢吞吞地走到李振林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念婷则是跟在哥哥身后，也低着头，小手紧紧地抓着哥哥的衣角。

李振林蹲下身，仔细看着两个孩子。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菜色，嘴唇干裂，手指纤细得像小柴火棍。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李明宇的头，李明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振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收回手，声音更加温和：“明宇，念婷，对不起，以前是阿爸不好，以后我会好好陪你们，给你们买好吃的，好不好？”

两个孩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在他们的印象里，阿爸从来不会对他们说这样的话，更不会露出这样温和的表情。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哼，醒了就好，醒了也不知道好好干活，就知道在家里待着！”

李振林抬头一看，只见他的父亲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李父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褂子，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失望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