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身中剧毒、创伤未愈,可是元婴境界的底蕴摆在其身,绝非寻常武将可比。
此刻强行压下经脉中躁动的毒邪,一身浑厚真气尽数腾起直冲天地之间。
无形威势轰然铺开,引动四野气流翻涌,周遭风声骤停,天地间骤然一静。
旷野之上的杀伐戾气、曹军喧嚣尽数被这股至尊气场强行镇压,方圆数里空气沉凝如山,连战马都俯首低鸣,不敢躁动。
周瑜单人独骑直面曹军千军万马,一身凛然气度压盖全场,声如金石震彻两军,朗声回斥。
“曹仁匹夫!目中无人!今日周郎在此,你可敢抬头正视!”
曹军阵中将士原本个个意气风发,见传闻重伤垂死的周瑜竟亲自冲阵而出,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阵前喧嚣瞬间淡去大半,军中隐隐生出慌乱之意。
曹仁不愿己方气势被周瑜一人压垮,急忙转头对身后诸将传令。
他深知周瑜重伤未愈,凭一口气强行支撑,只需百般羞辱、激怒对方,必能引其伤势复发,不战自败。
“全军尽数开口痛斥周瑜!尽数骂破其虚张声势挫尽江东锐气!”
军令既下,曹军万众齐声呼应,千军万马一同厉声怒骂,骂声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句句刺心,尽数针对周瑜伤势与名声,极尽嘲讽折辱。
旷野之上,骂声轰鸣震荡压得吴军阵前一片沉寂。
周瑜本就强忍伤势,全凭一口傲气与浑厚真气支撑身形,被这般漫天羞辱席卷而来,胸中怒火瞬间熊熊翻涌,心绪再难自持。
怒火攻心之下体内潜藏的箭毒瞬间被彻底引动,顺着经脉四处窜动、肆意扩散。
他盛怒难遏,来不及压制体内乱象,当即厉声传令命身侧潘璋出阵杀敌,上前交锋破敌。
潘璋尚未策马冲出,两军未曾接战分毫,周瑜体内毒势彻底爆发,紊乱真气冲荡脏腑,胸口骤然一阵剧烈绞痛翻涌而来,剧痛撕心裂肺根本无法压制。
他喉咙一甜,鲜血猛地喷射而出染红身前甲胄。
一身强行维系的挺拔姿态瞬间崩塌,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再也坐不稳马鞍,身形一歪直直从战马之上重重坠落,轰然摔落在地。
曹军立刻趁势催动兵马大阵推进,士卒纷纷提戈冲杀上前,想要趁周瑜倒地、吴军群帅慌乱之际冲杀破阵,生擒主帅。
危急关头,吴军诸将无人敢有半分迟疑,尽数策马冲杀上前舍身拦在周瑜身前,拼死抵挡住曹军冲锋的兵锋。
双方兵马瞬间绞杀混战,刀枪交错、劲气轰鸣,众人一边奋力阻敌一边俯身护住周瑜身躯拼死将他从乱军之中救出。
不敢恋战,火速撤回大营,退守寨内。
一众将士拼死将周瑜救回帐中,众人围着卧榻左右伺候神色皆是惶恐不安。
程普最是焦灼,待帐外纷乱稍定便屏退左右杂乱人等,俯身靠近榻前低声询问道:“都督伤势骤变,此刻身子可还安稳?”
榻上的周瑜双目微睁,面上虽依旧带着几分惨白,气息却已渐渐平稳,并无半分垂危濒死之态。
他知晓帐外人心惶惶,索性微微侧首凑近程普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德谋不必忧心,此番模样皆是我刻意为之的计策。”
程普一怔,满脸惊疑,一时未曾反应过来。
连日来周瑜毒发吐血、坠马倒地场景凶险至极,丝毫看不出半分做作痕迹,全然不似伪装。
他连忙俯身追问道:“不知都督此计如何排布?我等全然不知其中关节。”
周瑜缓了缓气息,徐徐细说其中精妙。
“我本身元婴根基牢固,体魄远超寻常武将,此番箭毒虽缠络经脉却不足以伤及根本,先前痛楚虽真却远未到性命垂危的地步,今日阵前吐血坠马,便是我刻意演给曹军看的假象。”
“曹仁素来谨慎多疑又屡屡被我压制,对我忌惮极深,今日见我当众毒发吐血、落马昏死,必然认定我伤势彻底崩裂,自此心生轻敌懈怠之意。”
“你即刻挑选贴心可靠的心腹士卒暗中遣去南郡城中诈降,只需对曹仁谎称我伤势剧变毒发不治,已然殒命帐中,曹仁得此消息必然以为江东群龙无首,今夜定会倾巢而出前来劫寨偷营。”
“我军便可顺势布下天罗地网四下暗藏伏兵,只待曹军入寨便四面合围杀出,趁其猝不及防一举击溃曹军主力生擒曹仁,可解南郡僵局。”
程普听完这番周密谋划忧虑尽数消散,忍不住赞叹此计绝妙至极。
看似以身犯险、狼狈落败,实则步步算计、诱敌入瓮,将曹仁心思战局拿捏得丝毫不差。
两人议定计策,再不迟疑,即刻着手行事。
程普依周瑜吩咐转身走出内榻,立于中军帐下刻意放缓神色,压低嗓音装作悲恸难抑的模样,暗自带出几声哀哭叹息。
帐外值守亲兵、往来将吏听得真切,又见都督卧榻不起、主帅重伤垂危,一时间人心大乱,哀恸情绪迅速蔓延整座大营。
流言转瞬传遍各营,人人皆传周瑜箭疮崩裂、毒发攻心,已然不治身亡。
为将戏做全套,坐实诈死假象,各营依令行事纷纷收起旗帜战旗撤去军中鼓乐,尽数挂起白幡孝布。
偌大一座吴军大营,转瞬之间素色遍野哀乐隐隐,处处皆是肃穆悲戚之气,全然一副主帅新丧、全军举哀的凄惨光景,彻底瞒过外头细作耳目。

